秦明浑然不觉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而望向李渊，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臭臭的表情：
“老头儿，你饿不饿？！”
话音未落，李渊抬手便打，没好气地说道：
“臭小子，你演起来没完了是吧！”
秦明咧嘴一笑，揉了揉脑袋。
“嘿嘿~~”
忽然，他踏前一步，在众人惊诧地目光中，一把将李渊抱住。
“老头子啊——！”
秦明低声开口，声音略显沙哑，缓缓道：
“真好啊——！”
“你我祖孙二人，皆安然无恙，终于会师了啊！”
李渊：“……”
李渊愣怔片刻，倏然红了眼眶，表情嫌弃地推开秦明，低声骂道：
“他娘的，你这臭小子，又抢我的词！”
话音落下，二人相视一眼，忽然开怀大笑。
笑声瞬间传遍马訾水两岸，惊起无数飞鸟！
福伯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偏过头去，偷偷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这一幕，看得庞孝泰等一众将领瞠目结舌，眼神复杂。
这一刻，他们忽然有些明白，为何太上皇会如此纵容秦明了。
……
戌时末。
暮色彻底沉入江底，马訾水东岸的临时营地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鸿渊号与飞云号并肩停泊在江湾深处，两艘巨舰的船舷几乎贴在一起，跳板搭起，往来不绝。
二十余艘舰船呈扇形散开，将整片江湾围得水泄不通，桅杆上的三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篝火重新燃起，比之前更旺，更亮。
几十堆篝火沿着江岸一字排开，将整片滩涂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在江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随波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烈酒和松枝燃烧的混合香气，混着江风的咸腥，勾得人食指大动。
秦府的飞鱼营、三千营、神机营、飞虎营、李渊的飞鱼卫、登州水师……
数百名将士围坐在篝火旁，或翻烤着羊腿，或端着酒碗碰杯，或扯着嗓子唱起各自家乡的小调。
有长安的秦腔，有洛阳的雅乐，有青州的渔歌，有幽州的边塞曲。
南腔北调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一锅乱炖，滋味却出奇得好。
飞云号甲板上，李渊踞坐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酒菜。
秦明坐在他左手边，程处默坐在他身侧，再往后是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秦大等人。
庞孝泰等水师将领则分坐右侧，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来来来，喝酒喝酒！”
李渊端起酒碗，朝众人虚虚一敬，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畅快地长出一口气，脸上泛起红光。
“他娘的，这半个月可把老夫憋坏了！”
他抹了抹嘴，声音洪亮得像一口铜钟。
“在海上飘着，风浪大得能把船掀翻，朕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靠岸了吧，又要坐镇指挥，下达军令。”
“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担心你这小子的安危。”
李渊说到这里，瞪了秦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臭小子倒好，在江上吃香的喝辣的，还有美人相伴，好不快活！”
秦明端着酒碗，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痞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老头儿，您这话可就没良心了。”
“若不是我为您铺平了道路，把高句丽在辽东的水师全都给灭了。”
“您这一路上能这么轻松？！”
“你——放屁——！”
李渊一拍案几，震得酒碗哐当作响。
“且不说那雄踞辽西、重兵把守的建安城，以及那扼守辽东南端、易守难攻的牧羊城，皆是老子御驾亲征、耗费无数心力打下来的！”
“只说昨日，老夫还亲率水师，一马当先，在马訾水入河口，正面击溃了一支足有三百艘战船的高句丽援军！”
“只此一役，也不是你这毛头小子能比的！”
“不信，你问问在场众人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李渊说着，还朝着右手边的庞孝泰等人指了指。
庞孝泰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抖，脸憋得通红，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被李渊这番“豪言壮语”给呛的。
[不是，陛下，您吹牛之前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末将等人的承受能力？！]
[咱们明明只是消灭了几十艘战船，昨日您老大手一挥，捷报中写成了两百艘也就罢了。]
[今日，这酒刚一入喉，又多了一百艘？！]
[照这个架势，等回了长安，怕不是得变成上千艘？！]
庞孝泰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酒液将那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冲下去。
李渊浑然不觉麾下将领的微妙表情，依旧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
“那一战，老夫亲率鸿渊号冲在最前面！”
“你是没看见，高句丽人那些战船，在鸿渊号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撞就碎！”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比划着撞击的动作，满脸红光，眼中精光四射。
“老夫站在舰首，手持长槊，左劈右砍，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秦明端着酒碗，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等李渊终于说完，意犹未尽地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秦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头儿，您方才说……您手持长槊，左劈右砍，这么猛吗？！”
李渊放下酒碗，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
“老夫当年也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区区几个高句丽崽子，何足道哉！”
秦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然后慢悠悠地说道：
“可我此前怎么听说，昨日那一战，您老人家从头到尾都待在舰桥指挥室里，趴在窗框上吐得昏天黑地，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还是福伯把您扶回舱房的。”
李渊：“……”
其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