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筒内,暮色沉沉,江面开阔。
一支小型舰队正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为首的舰船,船身修长,舰首雕琢着玄鸟,拥有着独特叠鳞帆的飞云号。
飞云号的甲板上,几堆篝火烧得正旺,将整艘船照得亮如白昼。
篝火旁,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围坐在一起,中间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
秦明居中而坐,一袭青衫,长发束起别着一枚玉簪,手里举着筷子,正从锅里捞着什么。
程处亮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个位置,满脸堆笑,手里还举着一只酒囊,正往嘴里灌。
尉迟宝琳坐在右手边,黑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正和身旁的长孙浚说着什么。
秦大、木壹、子鼠、丑牛、午马、裴行俭等人陪侍左右,年轻的脸庞被篝火映得通红,与程处亮举杯相和。
更远处,百里芷一袭素白襦裙,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肉片走向篝火。
四名容貌出挑、曲线玲珑的女子,跟在她身后,摇曳生姿,嘴角含笑。
让李渊颇为惊讶的是,其中还有两个肤白貌美,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臀大腰细的异域女子!
然而,这还没完,更让李渊震惊不已的是,秦明的左手边,还坐着一道身穿月白色儒衫的纤细身影——
那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此刻,秦明正夹起一筷子肉,自然而然地放进那人的碗中。
那人微微侧目,似乎说了句什么,秦明便笑了起来,伸手揽住那人纤细的腰肢,神态亲昵。
李渊的千里眼,定格在这一幕上。
他握着千里眼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那张老脸上的表情,从喜悦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涨红——
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扭曲的愤怒上。
“啪!”
李渊的大手,往船舷上狠狠一拍,声音在夜晚中格外清脆。
“好哇!好得很!”
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三里之外灯火通明的飞云号,破口大骂:
“朕……朕这一路上,担惊受怕,寝食难安,日夜兼程地赶来寻他!”
“他倒好!他倒好——!!”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像一架烧得过旺的风箱。
“抱着……抱着娈……在这江上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童”字到了嘴边,又被李渊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船上人多眼杂,传讲出去,影响秦明的名声。
更何况,若是让府里那位知道……臭小子在外头跟一个“俊俏后生”搂搂抱抱……
李渊不敢往下想。
可那股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逆孙……这个逆孙……”
他在甲板上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福伯连忙上前,低声劝慰:
“陛下息怒。小主人毕竟年幼,行事难免……”
“年幼?!”
李渊猛地打断他,指着远处的飞云号。
“府里那么多……貌美女子,甚至朕连最疼爱的女儿……”
李渊停顿了一下,冷哼道:
“哼!朕看他就是欠收拾!”
福伯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为秦明开脱。
恰在此时,一道清脆而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上皇!太上皇!”
李仙芝提着裙摆,一溜小跑冲到船舷边。
那双杏眼在暮色中亮得惊人,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
“方才有人来报,说发现秦明那小贼了?可是真的?!”
李渊闻言,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那狡黠一闪而逝,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他将手中的千里眼,递到李仙芝面前,微笑道:
“那还有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慈祥,与方才暴跳如雷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瞧——那小子就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小亮点。
“正跟人把酒言欢呢!”
李仙芝微微一怔,连忙接过千里眼,举到眼前。
镜筒内,篝火熊熊,人影绰绰。
秦明的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正高举着酒杯,与程处亮等人把酒言欢。
李仙芝见一桌子都是男子,正欲移开视线,忽然目光一凝。
视野当中,那两名曾夜宿秦府别院,胸大腰细的胡姬,正各自端着一个托盘,莲步走到秦明身后,依次俯身将盛放着烤肉的托盘,放到秦明面前。
李仙芝看的真切,后面那名女子俯身时,“假意”受到船只晃动的影响,没有站稳身子。
身前的巨物状似无意,却实打实地撞在了秦明的肩膀上。
随后,她连忙福身行礼,故意露出大片雪白,面上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秦明对此,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
更可恶的是,那位卢国公府的义子,对此更是置若罔闻,全程无动于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