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壹、辰龙和木二三人闻声,脊背猛地一僵。
木二率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躬身道:
“殿下说笑了。属下等只是在讨论,此刻公子是否已经摧毁了国内城的港口和桥梁,在返回的路上了。”
“哦?是吗?”
李仙芝杏眼微眯,莲步轻移,走到三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
那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在三人脸上刮来刮去。
金壹和辰龙垂首而立,面色如常,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木二更是笑得谄媚,腰弯得更低了。
“殿下明鉴,属下等对公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怎敢在这甲板上商议?”
“那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
李仙芝轻哼一声,目光落在木二脸上,语气玩味道:
“最好是这样!”
“不过——”她话锋一转,抬眸望向辰龙和金壹,板着脸问道:
“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本郡主,你家公子离开蓬莱这段时间,可有在外招蜂引蝶,欠下风流债?!”
金壹和辰龙听到李仙芝的问话,身躯齐齐一僵。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月白色儒衫,长发以白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眼窝深邃,肤白若雪,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正是慕容雪。
他们不知道慕容雪是女儿身,只当秦明是看重其卢国公府义子的身份,以及聪明才智,这才收在身边当作“幕僚”或“亲随”。
可那人的容貌实在太过俊秀,男生女相,与公子形影不离,“偶尔”还能看见公子揽着那人的腰肢,神态亲昵……
这让他们心里一直犯嘀咕,却又不敢多问。
此刻,被李仙芝当面一问,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有尴尬,有迟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虚。
李仙芝杏眼微眯,将二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慢悠悠地踱到二人面前,那双漂亮的杏眼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像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小狐狸。
“怎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看你们这表情……难不成,真被本郡主说中了?!”
金壹和辰龙浑身一颤,连连摇头。
“殿下误会了!误会了!”
金壹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
“公子这几日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赶路,连觉都睡不够,哪有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辰龙也连忙附和,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是啊!殿下!”
“公子这几日操劳军务,殚精竭虑,连饭都顾不上吃。”
“属下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公子哪还有时间和精力……”
李仙芝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狐疑地盯着二人:
“真的?”
“千真万确!”
金壹和辰龙异口同声,就差对天发誓了。
李仙芝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两人看得额头冒汗、后背发凉,这才轻哼一声,收回目光。
“谅你们也不敢骗本郡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让本郡主知道你们替那小贼隐瞒……哼!”
她没说完,但那声“哼”里包含的威胁之意,已经足够让金壹和辰龙汗流浃背了。
“行了,本郡主乏了。”
李仙芝摆了摆手,转身朝船舱走去。
小白和小紫连忙跟上,一左一右簇拥着她,很快便消失在甲板尽头。
金壹和辰龙这才长松一口气,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
金壹喃喃道。
辰龙摇头,苦笑:
“希望公子能稍微收敛一些,不然被这位看到,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木二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金壹瞪了一眼才强忍住。
这时,程处默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着银色甲胄,腰佩马刀,面容刚毅,步伐沉稳,与之前在蓬莱时的跳脱模样判若两人。
辽东这几日的血战,将他身上的浮躁磨去了大半,多了几分沙场宿将的沉稳。
“金兄,辰兄。”
程处默抱拳一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压低声音问道:
“敢问二位,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近来可好?”
金壹连忙回礼,笑道:
“程校尉放心,程二郎君一切安好!”
程处默点了点头,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随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抱拳道:
“夜色已深,某家在青龙舰上摆下了宴席,诸位若是不嫌弃,不妨随某家一同前往,咱们边吃边聊?”
金壹等人对视一眼,抱拳回礼:
“恭敬不如从命!”
程处默咧嘴一笑,虚抬手臂:
“诸位这边请!”
“请!”
不多时,一行人便乘坐小船,登上了飞虎营所在的青龙舰。
……
戌时三刻,暮色渐深,江风渐凉。
泊灼城以北五十余里的江面上,以鸿渊号为首的舰队呈一字长蛇阵,沿着江面疾驰北上。
鸿渊号庞大的舰体冲在最前面,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为其余舰船劈开了道路。
剑桥指挥室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
李渊此时正趴在书案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占据了大半书案的巨大堪舆图,脑海中不断地盘算着——
若是秦明在国内城吃了败仗,他该如何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时,舱门被人推开,宗武拎着一个香气四溢的食盒,缓步而入。
福伯见状,轻手轻脚地上前,从宗武手中接过食盒,随后挥了挥手,示意宗武退下。
宗武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福伯拎着食盒走到李渊身侧,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上,打开盖子。
一碟热气腾腾的蒸饼、一碗粟米粥、两碟小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香气袅袅升腾。
“陛下,饭菜热好了,您从午后便未进食,多少用些吧。”
福伯低声劝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若是饿坏了龙体,老奴……老奴万……”
李渊闻言,眉头拧成一团,摆了摆手:
“先放着吧。”
福伯张了张嘴,想再劝,却见李渊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终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将食盒盖好,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指挥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江水拍打船底的哗哗声。
李渊的手指在堪舆图上缓缓移动,沿着马訾水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从泊灼城一路向北,经过几处标注着城池与渡口,最终停在国内城所在的位置。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处标注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臭小子……”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就在这时,指挥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舱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宗武大步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抱拳道:
“陛下!瞭望台急报——前方发现船队的影子!”
“是飞云号!秦总管回来了!”
李渊霍然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带翻,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发颤,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福伯,大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福伯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李渊一把甩开。
“快!快!随朕出去!”
李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指挥室,登上舰首甲板。
夜风凛冽,吹得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舞,他却顾不上这些,一把夺过身旁飞鱼卫手中的千里眼,凑到眼前。
随后,气急败坏地骂道:
“好哇!好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