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将金壹、丑牛、辰龙和午马四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许久”之后，辰龙缓缓开口：
“牛哥，你的意思……我等兄弟心中皆宛如明镜。”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本来就是公子的意思呢？！”
丑牛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辰龙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别忘了，公子与老爷子虽无血缘关系，但待他却如亲人、长辈。”
“再者，公子打造红衣大炮制的初心，本就是为护卫鸿渊号的安全！”
“公子此前瞒着老爷子，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罢了。”
“更何况，我们北上之前，公子曾特意给老爷子留下一封信函！”
“那封信里，很可能就包括了——将红衣大炮交给老爷子的授意。”
丑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架正在冷却的风箱，眼底的怒火，也渐渐褪去。
午马适时上前，拍了拍丑牛的肩膀，声音沙哑：
“牛哥，龙哥所言有理。”
“公子素来对老爷子孝敬有加，老爷子对公子也丝毫不差，宛如亲孙。”
“咱们做下属的，可以为了公子的安危，去怀疑任何人，但绝不能因为我等的关系，坏了公子和老爷子的感情，否则……”
他语气一顿，语重心长地说道：
“公子怪罪下来，不是你我能所承受的！”
话音一落，金壹和辰龙纷纷点头。
丑牛则身躯一震，后背发凉。
这时，辰龙上前一步，拍了丑牛的肩膀，微笑道：
“这样吧，我和金壹这就南下恭迎老爷子，打探虚实。”
“牛哥和小马哥按照此前的计划，兵分两路，水陆并进，立即北上寻找公子。”
“等见了公子，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丑牛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站在那里，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木二那小子当真背叛了公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俺老牛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话音落下，丑牛已然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三千营，集合！”
帐内，金壹、辰龙和午马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凝重。
随后，三人齐齐立正，敬礼：
“保重！”
……
酉时六刻，泊灼城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将马訾水染成了金红色。
江风吹拂，两岸的树木沙沙作响，偶有几只归巢的水鸟掠过江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鸿渊号庞大的舰体缓缓驶过江湾，二十余艘各类舰船呈两列纵队紧随其后，桅杆上的三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李渊立于舰首，玄色大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中举着千里眼，镜筒内是越来越近的泊灼城——那座依江而建的灰色城池，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燃，星星点点，沿着城垛蜿蜒排开。
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弓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堆在垛口。
显然，泊灼城的守军早已枕戈待旦。
“陛下。”
福伯躬身走到李渊身侧，压低声音道：
“前方探哨来报，小主人麾下的三千营和飞鱼营已在泊灼城外扎营，就在前方二十里处的江湾。”
李渊眼前一亮，连忙放下千里眼，侧目问道：
“这么说，那臭小子也在？”
福伯抿了抿唇，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愧疚，又有担忧。
“老奴昨夜一时疏忽，只命人在泊灼城附近搜索，故而未能提早发现他们……”
“朕不想听这些废话！”
李渊挥了挥手，有些焦躁地打断了福伯的话，急声道：
“朕只想知道那小子是不是在不在？！”
福伯身子一颤，愧疚道：
“据探哨所言，岸边只有两艘青龙舰，并未见到小主人的座舰——飞云号。”
“想来，小主人并不在营中，多半是领军北上去了！”
“混账！”
李渊顿时怒火中烧，咬牙道：
“那臭小子搞什么鬼？！”
言罢，他猛地转身望向宗武，吩咐道：
“传令下去——放弃原本的攻城计划，全军即刻改道，沿江北上！”
“喏！”
宗武立即躬身应喏，转身离去。
号角长鸣，令旗翻飞。
原本即将靠岸的舰队，立即调整航向，继续向北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瞭望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报——”
“前方发现两艘悬挂三辰旗和秦字大旗的青龙舰，请指示！”
李渊脚步一顿，豁然转身，举起千里眼朝前方望去。
果然，暮色中，两艘青龙舰正静静泊在江湾深处。
岸上灯火初燃，人影走动。
“靠岸。”
李渊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
“朕倒要问问，那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一刻钟后，
鸿渊号稳稳停靠在临时营地的一处简易码头。
跳板放下，李渊大步走下战舰，福伯紧随其后。
庞孝泰、公孙武达等水师将领也鱼贯而下。
再后面，是程处默和薛仁贵。
最后，则是宗武、木二等人。
岸上，金壹和辰龙早已率部列队恭候。
见李渊下船，二人立即上前，抱拳行礼：
“平壤道行军总管府亲卫营金壹、辰龙，参见太上皇！”
李渊上前两步，目光如电，扫过二人身后的营地——十几顶军帐，两艘青龙舰，百余名士卒，唯独不见那道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那乖孙儿呢？”
金壹躬身，低声答道：
“公子他率部前往国内城了。”
“呵~~”
李渊轻笑一声，双眼微微眯起，环顾四周，缓缓开口：
“好啊！好得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尔等，既我食秦家之禄，理当竭忠尽智，以报君恩。”
“为何没有随侍左右，而是留在这泊灼城？！”
庞孝泰等水师将领：“……”
[偶的老天爷啊！这话是我等丘八能听的？！]
[若是传扬出去，宫里那位恐怕会当场晕厥……]
金壹和辰龙则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
“太上皇息怒！”
金壹以头抢地，声音发颤：
“公子率舰队北上之时，命属下等留守此处，封锁马訾水下游，截断平壤与辽东之间的消息往来。”
“属下等曾再三恳请随行，公子执意不允，说……”
“说什么？！”
李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金壹咬了咬牙：
“说……兵贵神速，船少好调头。”
“公子只带了飞云号、五艘火龙舟、两艘漕运舰，以及神机营半数将士，共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共计五百余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李渊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的身后，身经百战的庞孝泰等一众水师将领则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