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五刻,泊灼城外,夕阳西下。
马訾水东岸的临时营地里,篝火已经燃起,炊烟袅袅升腾。
中军大帐内,金壹、丑牛、辰龙、午马四人正围在一张案几前,案几上摊着一张简陋的舆图,上面标注着这几日他们探查到的泊灼城周边地形和兵力部署。
“明日一早,若是还收不到公子的消息,咱们便兵分两路。”
辰龙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声音沉稳。
“我和午马率领飞鱼营,乘坐舰船,沿江北上,迎接公子。”
“丑牛和金壹你们率三千营将士,留守此处,继续封锁江面。”
午马点了点头:
“公子临行前说过,最多两日便会折返。”
“如今已过去一日半,想来也快了。”
金壹眉头紧锁,担忧道:
“话虽如此,可公子身边毕竟只有数百人。万一……”
“没有万一。”
丑牛打断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公子从未失算过。”
“他说两日,便一定是两日。”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帐外传来,紧接着帐帘掀开,一名身着银甲的士卒快步而入,敬了一礼,急声道:
“报告!三千营一连一排侦察兵牛十六,向各位营长汇报——”
帐内四人立即挺直腰板,回敬了一礼。
丑牛放下手臂,急声问道:
“可是发现了敌情?!”
牛十六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
“两刻钟前,属下等在四十里外江面上,发现鸿渊号正沿江北上,朝着泊灼城来了!”
“同行的,还有二十余艘各类战舰!”
帐内骤然一静。
然后——
“鸿渊号?!”
辰龙上前一步,眼中精光爆射,缓声道:
“你是说,老爷子亲自来了?!”
牛十六点头,语气却愈发凝重:
“正是!属下等不仅在鸿渊号舰首看到了老爷子和福伯的身影,还在两侧船舷看到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看到了十门红衣大炮!”
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丑牛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午马和金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
[红衣大炮?]
[十门?!]
[鸿渊号上,什么时候装了红衣大炮?!]
“难不成……”
午马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你可曾看到木二连长率领的漕运船?!”
闻听此言,金壹、丑牛和辰龙身躯一震,齐齐转头直勾勾地盯着牛十六。
这一刻,牛十六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四头猛兽死死盯住的猎物。
他心中一紧,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轻轻摇头。
“发现鸿渊号后,班长第一时间便命属下回来汇报了。”
“当时,并未留意舰队中是否有木连长所部漕运舰。”
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了一瞬。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疑虑。
片刻后,丑牛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
“十六,你即刻归队,转告你们班长——”
“务必在鸿渊号抵达此处之前,弄清楚木连长是否在舰队之中!”
“是!保证完成任务!”
牛十六敬了一礼,迅速转身离去。
待到帐帘放下,中军大帐内陷入了长久而诡异的沉默当中。
片刻后,辰龙率先开口,低声道: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阿龙!”
金壹立即出言打断,凝重道:
“有些话,咱们哥几个知道就好,不必宣之于口!”
丑牛和午马看了看金壹,又看了看辰龙,默默地点了点头。
辰龙见状,轻叹一声,缓缓道:
“那好吧!那就再等一刻钟!”
“若是一刻钟后,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稳妥起见,牛哥和小马哥,你们便各自领着部下,走水路和陆路去寻公子吧!”
三人闻言,对视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时间飞逝,就在众人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时,帐外传来一道急促而沙哑的声音。
“报——”
不多时,牛十六再次掀帘而入,敬礼道:
“报告各位营长!侦查班在鸿渊号上,发现了木连长及神机营兄弟的身影。”
“彼时,他们正站在红衣大炮前,身旁还分别围着……”
牛十六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辰龙和午马,继续道:
“围着十余名身着黑色飞鱼服的侍卫。”
“看样子,木连长他们似乎是在给那些人传授红衣大炮的操作之法!”
金壹四人闻听此言,呼吸一滞,眼神闪烁不定。
这时,丑牛朝牛十六挥了挥手,语气平淡道:
“辛苦了,十六。”
“你下去休息吧!”
“是!”
待到牛十六离开后,丑牛脸色骤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混账!”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恶狠狠地说道:
“木二,他怎么敢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丑牛瞬间红了眼眶,杀气腾腾地说道:
“那小子若是敢背叛公子,老子就是拼掉性命不要,也要送他去见阎王!”
金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按住丑牛的肩膀。
“老牛,冷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木二跟了公子这么久,从未出过差错。此事,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哪样?!”
丑牛猛地甩开金壹的手,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红衣大炮乃是府中机密,是咱们秦府最大的底牌!”
“木二那小子凭什么把它交给别人?!”
“就算那人是老爷子,可你们别忘了他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那个称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堵在他喉咙里。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