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头有点疼,「黑面煞,是什么玩意?你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头————」
墨画稀奇道:「这还不正经?」
他还以为,既然都盗墓了,多多少少都有点自知之明了。
虽不说盗墓的,就一定是坏人,但大多也都是跟黑色地带沾点边了。
既然如此,「黑面煞」这个名头,应该也还挺符合盗墓这个行业风气的吧————
赵掌柜叹道:「你换一个吧。蛮吓人的————」
本来他在道上,风评就不好了,现在还搞了个「黑面煞」来当墓头,别人一听,更以为他要谋财害命了。
「真不行么?」墨画道。
赵掌柜道:「换一个。」
墨画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又道:「那就「鬼见愁」?」
赵掌柜无语凝噎。
跟你下墓地的都成「鬼」了,可不鬼见愁了么————
「这个————有些不吉利,再换一个。」
墨画道:「那就只有「天灾星」了。」
赵掌柜深深叹了口气,「能不能朴实一点?低调一点?」
墨画摇头,「朴实一点,就不好听了。」
这可是他的「名号」。
他最心仪的三个名字,都在这了,这都不行的话————
「总不能叫墨阎王」吧?」墨画道。
「墨阎王————」
赵掌柜目光颓然,心道你克死我得了。
之后墨画又列举了几个,什么无常,牛头马面都用上了。
赵掌柜思考良久,最终妥协道:「那就「黑面煞」吧————」
这个名字,至少还像是个人。
什么鬼见愁,天灾星,墨阎王————连人都不是了。
墨画叹气。
有时候,人就是有毛病。
你给出的提案,别人就是不满意,结果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最后还是回过头来,用最初的名号了。
不过墨画也不好怪赵掌柜,毕竟他是掌柜的,有自己的难处。
而且,黑面煞这个名号也不错,算是最贴切,也是最符合自己形象的称呼了。
墨画还挺喜欢的。
「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做墓头,外号黑面煞」。」墨画道。
赵掌柜捏着鼻子认了,随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真能做墓头么?」
墨画道:「我做了墓头,不就是墓头了?」
「不是————」赵掌柜摇头道,「墓头不是那么简单的。墓头是带头大哥」,你递了引子,发了文书,我把人给你召来,之后就由你带队了,此行盗墓的事宜,由你负责,出了争议,也由你决断。若是出了岔子,你还得镇场子。」
「你镇得住场子么?」赵掌柜问道。
墨画道:「应该行吧。」
想当年他在蛮荒,做神祝的时候,数百万蛮族部落,他都镇得住。
如今去盗墓,一个小小的五人团,按理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按理来说————
赵掌柜寻思片刻,叹道:「罢了————」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十分担心这位墨公子的安危,但是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了。
赵掌柜意识到,自己的担心,可能有点多余了。
与其担心这位,八字硬得跟铁块一样的墨公子,倒不如担心担心别人。
甚至,担心担心自己,怎么不被这位墨公子「克」死,都更合理些————
赵掌柜深深叹了口气,道:「那我今晚,便将消息散出去。但是,能不能招到人,就不好说了。墨公子你,最好也有心里准备。」
入土这种生意,本就变数大,也不是想招人,就能招到人的。
墨画点头,「我明白。」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谈了一些细节,墨画便离开了。
到了晚上,「黑面煞」发文书,带人发财的消息,便在坤州地下世界,悄悄传播了开来。
黑面煞这个名号,也第一次出现在了,坤州众人的视野中。
墨画回到小福地后,一直通过传书令,跟赵掌柜通信,了解「招人」入土的进程。
但过了三日,进度仍旧很慢。
根据赵掌柜那边传来的消息:「有点难」,「不好招人」,「各方面因素都有————」
「首先你这个黑面煞,听着就是个大坑,跟黑面煞一起入土,一听就晦气,很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赵掌柜道。
「我这个掌柜的风评,还在持续走低————」
「有一些生意上的仇家」,在幕后散布流言,造我的谣,说跟着我做事,九死无生————」
「难啊————」
——
两日后,赵掌柜又道:「倒是有人联系我了,但好几个人,我都不认识。要么是外乡人,来走穴的。要么是藏头露尾的,来打听风声的————」
「这些人,水平也很差,不宜同行————」
「今日,也没消息。」
「没消息————」
墨画看着传书令,心中感叹。
看来做生意的信誉,的确很重要,名声一差,别人都不跟你玩了。
以后若有机会,把自己这个「黑面煞」的名头给立起来,一定要好好爱惜,决不能像赵掌柜那样,把名声给烂掉了。
而就在墨画,以为这件事要打水漂的时候,这一日,赵掌柜突然发了一条消息给墨画:「有眉目了,应该是老手,但我不认识。」
墨画一怔,问:「什么情况?」
赵掌柜:「今日有几个人,联系了我,说愿意一起组局,跟黑面煞」大哥,一起入这一趟土。」
「我问了些刁钻问题,他们都对答如流,看样子都是老手。」
「但这几个人,全都有些面生————估计平日里,并不在我们这块混饭吃。」
「不熟,所以不知底细,我暂时也拿不准,所以看你了,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
墨画沉吟片刻,问:「除了他们,还有别人么?」
赵掌柜道:「没了。」
本地熟悉的盗墓贼,一听他赵掌柜加「黑面煞」这两个名头,基本就敬而远之了。
也就只有外地人,陌生人,初来乍到,才会跟他合作。
墨画叹道:「那行吧。」
反正没别人了。
这个年头,组个队实在太难了,没办法挑食了。
墨画问:「他们真有用么?」
别再是一群废物。
赵掌柜道:「应该是有经验的,据他们说,也擅长探墓。」
墨画道:「行,那试试吧。」
反正也没别人了。
赵掌柜道:「你得定个时间,什么时候出发,我好跟他们商量。」
「时间————」
墨画忽而心头一跳,想起了一件事,对赵掌柜道,「我得考虑一下。」
赵掌柜道:「好,但要尽快。」
墨画道:「两日内,给你答复。」
赵掌柜:「行。」
传书令中的商议,到此就结束了。
墨画收起传书令,开始思考起了,出发时间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他也不得不慎重考虑,提前做一点准备。
那就是之前碰到的————那一个一身黑雾,一个一身黑衣的,两个羽化真人。
这两人到底是谁?
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具体是什么修为,又有什么手段————
那个黑雾羽化,会画敕令,招土鬼,莫非跟地宗的暗部有关?
那个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黑衣人呢?
他又是什么势力?也是地宗的?
田家那个叫「平叔」的管事,杀田秀之前,说他「娶了陆家的姑娘」。
这个姑娘,估计是田秀暗中娶的,不敢告人。
而他是田长老收留的,他娶陆家的姑娘,则意味着————他背叛了田家?
所以平叔一提这句话,田秀就知道,自己败露了,想先下手为强,但终究修为不足,死在了平叔的手里。
这也就说明,这件事里,陆家也掺了一脚?
既然陆家掺了一脚,那吴家,晋家和朱家呢?他们会不会,也有动作?
「这么一想,这件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墨画眉头皱起。
还有,他对羽化感知的问题,也有一点拿捏不准。
此前一行,自己的神识,能感知到那黑雾羽化,却没察觉到那个黑衣羽化。
那黑雾羽化,察觉不到自己,但却能察觉到,那个黑衣羽化。
至于那个黑衣羽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墨画就拿不准了————
彼此间的感知,非常混乱。
这估计跟羽化的某种「特质」有关,但墨画现在,才金丹初期,也弄不清这里面的关系。
这次去盗田长老的墓,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碰到,那两个羽化境的真人。
当前阶段,墨画真不太想碰到羽化。
虽说羽化修士,大多事务繁忙,一般也没那个空闲,可以随意走动,但终究还是不得不防一手。
至少要减少,碰到羽化的概率————
「怎么才能————尽可能避开羽化?」
墨画想了想,又去书房,找到了容真人,问道:「容真人,地宗会开会么?」
容真人一怔,「开会?」
墨画点头,「就是一般,宗门内部的大会。掌门,大长老,还有一些实权长老,聚在一起开的那种会,专门用来议事和安排宗门计划的————」
墨画毕竟是太虚门出身,跟荀老先生学阵法,跟太虚掌门喝过茶,对大宗门里的这种规矩,还是比较清楚的。
虽说太虚门是修道宗门,宗门性质不同。
但「体制和形式」,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高层大会」,是免不了的。
容真人也点头道:「有。」
墨画问:「什么时候开?」
容真人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墨画道:「有一点点小事。」
容真人皱眉,但墨画开口了,他还是道:「十日之后,地宗高层有个会。」
十日之后————
墨画心头微跳,又问:「所有高层,都会去么?」
容真人道:「若无意外,不得缺席。」
「容真人您也会去?」
「一般我不出席,」容真人目光微沉,「但这次会去。」
容真人没说,究竟为何这次要去,墨画也不好多问,他只道:「容真人,您能帮我一个小忙么?」
容真人问:「什么忙?」
墨画道:「十日后的地宗高层大会,若有人缺席,您能把名字告诉我么?」
容真人诧异道:「你知道这个做什么?」
墨画道:「我心里好有个数。」
容真人不知道,墨画到底想做什么,不过她同样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墨画点头,道:「多谢容真人。」
他的目的,便暂时达到了。
十日后,地宗大会,高层都会出面,那地宗的羽化,应该也不能缺席。
自己趁那个时间,去盗田长老的墓,风险多少会小很多。
而假如,地宗真有羽化,跟自己去抢田长老的尸体。那他应该,就会缺席地宗大会。
自己也就能知道,这个羽化的身份了。
无论如何,都不算亏,也都能一窥,地宗的内幕。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安然无恙回来。
墨画计议已定,抬头看向容真人,又觉得有些歉意。
自己住在小福地,还种了橘子,偷了灵墨和傀儡,遇事还要容真人帮忙,实在是给容真人,添了不少麻烦。
便在此时,墨画目光一移,又看到了容真人书桌上,那一份因果推算的缭乱草稿。
无论从神识运算,形媒变化,到因果推演上,都实在是————惨不忍睹。
墨画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从容真人桌上,抽出了一张白纸。
容真人一怔,倒也没阻止。
之后墨画,便用笔蘸墨,在白纸上,当着容真人的面,完整地推算了一遍,她的因果入门的课题。
这些因果概念,容真人学了很久,动手算起来,还是一团乱麻。
墨画则笔走龙蛇,没过多久就算完了,而后便将因果推算的「答案」,和详细推衍过程,递给了容真人。
容真人接过,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墨画也没多说什么,只拱手道:「容真人,我先告辞了。」
容真人点了点头,默默看着墨画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墨画留下的衍算过程————又看了眼墨画的背影,又看了眼答案,神情一时间颇为精彩。
不知过了多久,容真人才回过神,深深叹了口气。
心里既有感激,又不免觉得有些气人。
「有些人的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要是能切开看看就好了————」
容真人叹气。
入土的时间定了,和地宗大会一样。
墨画通过传书令,把时间告知了赵掌柜。
赵掌柜也不知这时间,有什么玄妙,但反正墨画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而距离十日后的入土,还有些时间,墨画便决定,趁这段时间,多学一副阵法。
也就是二十八纹的炎杀阵。
继二十七纹土棺阵后,这二十八纹的炎杀阵,还是墨画此前最常用的火系杀阵,倒也没那么难。
再加上之前,他早早就带着学了,因此两三天时间,他便大概掌握了。
之后,便是学以致用的试验阶段了。
而这次试验,小师姐便跟着他一起了。
因为学阵法的时候,两人是一起学的,如今到了试验阵法阶段,自然不可能不带着小师姐。
——
更不必说,试验炎杀阵的场地,金石傀儡,还有最贵重的三品高阶火系上品灵墨,全都是小师姐提供的。
不带小师姐一起玩,实在说不过去。
墨画也心中叹息。
他的本意,是不想再吃小师姐的软饭的。
结果现在,软饭越吃越多了,尤其是三品高阶上等灵墨,不靠小师姐,自己根本弄不到手。
这让墨画,心中很是愧疚。
欠了小师姐这么多,自己以后,可怎么报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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