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带着基地回大唐 > 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六百八十六章 饵与渔夫

第二卷风起长安 第六百八十六章 饵与渔夫

    一个合格的渔夫,不仅要懂得撒网,更要懂得如何利用水流和鱼群的习性。

    常宝,就是那股能将鱼儿悄无声息赶入网中的暗流。

    陆辰没有选择直接登门拜访,那太过刻意。

    他只是让张猛以自己长安县公的名义,给常宝送去了一份“薄礼”,说是答谢上次在甘露殿外的提点之恩。

    礼盒里,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柄连鞘的匕首。

    匕首的造型古朴,鞘是鲨鱼皮所制,平平无奇。

    但只要将刃抽出半寸,那森然的寒光,那吹毛断发的锋利,足以让任何一个识货的人心头巨震。

    这是用现代特种钢材打造的战术匕首,削铁如泥并非虚言。

    对常宝这种身处权力漩涡中心、随时可能面临凶险的人来说,这东西远比一箱黄金更实用,也更贴心。

    送礼的时机,陆辰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方启在西市制造混乱、陈福“失而复得”金步摇的第二天。

    随礼送去的,还有一封陆辰亲笔写的信。

    信中,他先是感谢了常宝的善意,随后话锋一转,用一种闲聊的口吻抱怨起来。

    他说,昨日西市清查走私,竟查获了一批来自突厥的劣质皮货,几个粟特商人为了脱身,胡言乱语,说什么长安城里有贵人想用假情报换取北境通商的好处,真是荒谬。

    他已将人拿下,严加审问。

    这番话,看似是分享一桩公务上的趣闻,实则字字都在敲打。

    “突厥”、“假情报”、“贵人”。

    每一个词,对于常宝这种在宫中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而言,都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陆辰在告诉他:“宫里递往北境的情报渠道,可能出了问题,而且这个问题,和我陆辰昨天在西市的行动有关。”

    常宝收到礼物和信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值房里修剪一盆兰花。

    他看完信,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然后,他拔出那柄匕首,对着桌角坚硬的梨木轻轻一削。

    一块木头应声而落,切口光滑如镜。

    他凝视着那泓秋水般的刃光,许久,嘴角才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懂了。

    这封信不是闲聊,是提醒,也是一份邀约。

    陆辰在邀请他,一起做那个藏在暗处的渔夫。

    第二天,尹德妃的寝宫外,几株新移栽的牡丹开得正盛。

    常宝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借口为德妃娘娘宫里的花枝进行修剪,出现在了那里。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身段柔软,满脸堆着谦卑的笑,一边指挥着小太监如何下剪,一边眼角的余光,却像无形的触手,将周围的一切信息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尹德妃正坐在廊下,心情颇好地品着新茶。

    她云鬓高耸,一支金光闪闪的凤鸟步摇,正插在最显眼的位置,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颤动。

    正是“凤点头”。

    不多时,东宫的一个小太监快步而来,向尹德妃请安,说是太子殿下请娘娘一同赏看新得的几幅字画。

    尹德妃的神色十分如常,甚至带着几分被太子敬重的得意。

    她抚了抚鬓角的金步摇,笑着与那小太监谈论着太子的书法又有精进,语气里没有半点紧张或不妥。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计划顺利。

    常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那支金步摇还在,尹德妃神态自若,这恰恰说明,他们对自己传递出去的情报,深信不疑。

    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剪去一截枯枝,仿佛真的只是个关心花草的内侍。

    当天下午,公主府便收到了一份来自宫中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德妃宫中牡丹盛开,一切安好。”

    这是常宝的回应。

    李秀宁将纸条递给陆辰,眼神锐利如刀:“鱼,咬钩了。”

    此刻,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建成正将那封从金步摇里取出的“密信”,展示给他最倚重的谋士,魏徵。

    “玄成,你看。王贺果然回应了,此事若成,秦王在北境的军威,必将大受打击!”李建成的语气中难掩兴奋。

    然而,魏徵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

    他反复看了几遍,沉声道:“殿下,此事……是否过于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吗?”李建成不以为然。

    “从尹德妃递出消息,到王贺那边传来回应,中间环环相扣,竟没有一丝波折。武宁关何其重要,突厥人又岂是易与之辈?此事……总觉得有些蹊跷。”魏徵为人耿直,心思缜密,“更何况,出卖关防乃是通敌叛国之罪,王贺即便有心投靠殿下,又怎敢冒此奇险?”

    李建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有些不悦:“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父皇偏爱秦王之心,路人皆知。王贺也是在为自己的前程下注罢了。再者,此事由尹德妃亲自经手,应该万无一失。”

    “尹德妃终究是深宫妇人,焉知军国大事之险恶?”魏徵苦口婆心地劝谏,“殿下,臣以为,此事当缓。我们不妨再派人核实,或另择他法,不必急于一时。”

    “不必了!”李建成猛地一挥手,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秦王府的天策上将们,哪一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换来的军功?我身为太子,难道事事都要畏首畏尾吗?这一次,我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他已经受够了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下。

    “传我教令,让王贺依计行事,十二日后巳时,务必让突厥人看到我们的‘诚意’!”李建成斩钉截铁地说道,“另外,命京中卫戍,暗中盯紧秦王府和公主府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看着太子被功名心冲昏了头脑的样子,魏徵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将满腹的忧虑,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当太子的命令通过秘密渠道传出长安时,李秀宁也得到了宫内最终的反馈。

    她立刻召集了叶竹和方启等核心将领,在舆图前铺开了作战计划。

    “太子的饵,我们已经帮他喂下去了。现在,轮到我们收网了。”李秀宁的手指,重重地按在舆图上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云中隘。

    “叶竹,你立刻带三千精兵,急行军赶往云中隘预设埋伏。方启,你率一万主力,在云中隘后方三十里处扎营,形成第二道包围圈,务必做到全歼来犯之敌!”

    “喏!”两员大将齐声领命,转身就要去调兵遣将。

    “等等。”

    一个沉稳的声音,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陆辰。

    陆辰缓缓走到舆图前,目光却没有停留在小小的云中隘上,而是扫过整个北境防线,最终落在了武宁关的位置。

    “公主,”他看着李秀宁,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这次的对手,不是几千突厥兵。仅仅一场边境的军事胜利,就算抓住了王贺通敌的把柄,恐怕也不足以撼动王家的根基。”

    李秀宁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陆辰的顾虑。

    她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到时候,那些人大可以提醒太子壮士断腕,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王贺一人身上,说他勾结突厥,伪造东宫密信,意图构陷储君。届时,死无对证,我们依旧拿他们没办法。甚至,他们还能反咬一口,说我们是为了帮秦王争位,才设下此局。”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是啊,他们的敌人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扳倒他,需要的不是小聪明,而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秀宁的目光紧紧锁定陆辰。

    陆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武宁关旁的一个标记上。

    “勾结外敌,是一条罪名。但如果,再加上另一条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私蓄甲兵,意图谋逆。”

    “什么?!”方启失声惊呼。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陆辰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对李秀宁说道:“公主,我需要你动用宗正寺的关系,替我秘密调查一件事。武宁关守将王贺背后的王家,在与突厥接壤的边境上,有一处极大的马场。我怀疑,那里,不仅仅是走私通道那么简单。”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舆图,看到那片草原下隐藏的秘密。

    “我怀疑,那里是……真正的兵源所在。打着马场和走私的幌子,利用与突厥交易得来的钱粮和装备,在那片三不管地带,私自蓄养了一支不属于大唐任何编制的军队!”

    “他想干什么?”李秀宁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陆辰缓缓抬起头,迎着李秀宁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玄武门。”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李秀宁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终于明白了陆辰整个计划的最终目的。

    云中隘的伏击,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撬动全局的支点。

    真正的杀招,是借着这个机会,顺藤摸瓜,将隐藏在北境的私兵势力连根拔起。

    一旦“勾结外敌”和“私蓄甲兵”两条谋逆重罪被捆绑在一起,证据确凿地摆在父皇面前,任凭太子有百口,也再难辩解。

    那将是……绝杀。

    “好。”良久,李秀宁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陆辰,眼中除了信任,更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倚重,“宗正寺那边,我去办。但王贺的马场,鱼龙混杂,守备森严,想混进去查探,难如登天。”

    “不难。”陆辰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最安全。突厥人送来的那批‘劣质皮货’,就是3我们最好的敲门砖。”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计划,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十日后,就是我们和太子约定的时间。公主的大军,可以按原计划开赴云中隘。而我,会提前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直静立在角落阴影里的李三娘。

    “我要带人,去王贺的马场……亲自看一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