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你曾经见过一个未来，那个未来里你们输了，路西法赢了，恶魔统治了人间，人类要么死，要么当奴隶，那个未来是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吗？”
迪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个未来他见过，在梦里，在幻觉里，在某个被天使强行塞进他脑子里的预言里。
那个未来里，他死了，山姆的身体被路西法掌控了，鲍比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路西法坐在白宫里，恶魔在街上巡逻，人类像牲口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那个未来没有发生，因为他们改了，他们用命去改，用血去改，用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去改。
而在这对抗那未来的过程中，他们毫无疑虑的跟随着吴恒身后。
“你们没有遵守那个规律。”吴恒缓缓道。“你们反抗了，你们对抗了命运，对抗了邪恶，改变了对人类不利的形势。你们干涉了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而且是强行干涉，用刀，用枪，用自己的命去干涉。”
山姆的声音有些涩：“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吴恒看着他。“因为你们干涉的是你们自己的世界，所以我干涉的是别人的世界？因为你们的干涉结果是好的，所以你们是英雄；我的干涉结果是你们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是暴君？”
“山姆，你仔细想想，你们当年阻止天启，杀了那么多天使，毁了那么多恶魔。那些天使恶魔有没有生存的权利？它们是不是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活下去？你们有没有替它们想过？没有。”
“因为你们觉得它们威胁到了人类，因为它们不是人类，所以你们杀起来毫不犹豫。”
山姆说不出话了。
迪恩也说不出话了。
他们站在王座厅中央，像两个被老师点名提问却答不上来的学生。
他们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想反驳，但找不到词。
因为吴恒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在反抗命运，对抗邪恶，改变不利的形势。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干涉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
如果反对吴恒干涉其他世界的邪恶，那他们就是双标。
他们一路打恶魔、杀天使、救人类，每一步都在改命。
他们不允许命运替他们做决定，不允许邪恶替他们做选择，他们把地狱踩在脚下，把天堂炼成项链，把无数平行世界的大门焊死在身后。
这一切，哪一件是‘遵守规律’？
死亡老头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洛尔，你这是在偷换概念，他们的干涉是为了救自己的世界，不是为了收集力量，你的干涉，是为了让你自己更强，动机不一样。”
吴恒看着他。
“结果不一样么，他们救了自己的世界，我也救了那些世界里的人类——如果还有人活着的话。”
“至于力量，那是我需要的，我有自己的需求，我从未忘记初衷，我从来没有为了力量而制造灾难，我只是在灾难发生时，把溢出的能量收起来。就像洪水来了，你筑堤拦水，顺便用水发电。”
“你不能说发电是错的，因为堤先在那里。”
是的，吴恒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个剧情世界的初衷，从未忘记，只是不能告诉他们。
死亡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总有理。”
吴恒没有否认。
“我不是总有理，我只是比你们看得远一点，看到的更多一些。”
迪恩忽然开口了。
“会长，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顿了顿。“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世界都改完了，把所有力量都收集齐了，把所有的对手都踩在脚下了。然后呢？你干什么？”
吴恒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然后我可能会去找个街边的小摊，吃一碗面，热呼的，加点辣，吃完付钱，走人。”
迪恩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以为吴恒会说‘然后我守护所有世界’或者‘然后我继续寻找更强的力量’。
吃面？加辣？付钱走人？
他看着吴恒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也笑了。
笑容有点苦涩，有点无奈：“行吧，你赢了，我吵不过你。”
他转过身，拍了拍山姆的肩膀：“走吧，再吵下去也是输，回去陪妈妈吃饭，比在这儿费脑子强。”
山姆看了吴恒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迪恩停下来，没有回头：“会长，下次吃面的时候，叫上我，我请客。”
吴恒没有说话。
迪恩走了，山姆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死亡老头没有走。
他拄着拐杖，站在王座厅中央，看着吴恒。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硫磺火把的光在他们之间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
死亡老头先开口了：“你是故意的。”
吴恒没有否认。
“你故意把他们绕晕，故意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堵他们的嘴，不是因为你怕他们，是因为你懒得解释，你嫌麻烦，你宁可花几分钟跟他们绕圈子，也不愿意花几个小时跟他们讲清楚你的真实想法。”
吴恒没有说话。
死亡老头叹了口气：“你想要死亡权限。”
“借。”吴恒说。“不是要，是借，用完还你。”
死亡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拐杖。
拐杖是黑色的，木头做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把手磨得光滑发亮。
他抬起头，看着吴恒：“你知道死亡权限是什么吗？”
“它不是力量，是工作，是一份职责，是让该死的死，不该死的不死，是维持生死之间的平衡，是让宇宙不至于因为死亡太多而崩溃，也不至于因为死亡太少而拥堵。”
“我是死亡的管家，不是死亡的主人。”
“就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负责葬礼，但不代表他们能决定谁死，他们只是等死讯来了，去收尸，去办手续，去把死人送走。上帝也会死，到时候我也得去迎接。不是因为我比上帝强，是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吴恒点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