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整的创造特质,是被打碎了的、散落在各个世界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有的藏在世界的核心,有的藏在某个强大存在的体内,有的干脆就飘在虚空中,像宇宙里的流浪行星。
吴恒的手指在银色魔方上轻轻一划,不急,不急,一个一个来。
魔方旋转着,那些光点流动着,王座厅里的硫磺火把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瘟疫特质、饥饿特质、战争特质,三根枝桠在特质之树上安静地舒展着。
恐惧主干粗壮,孕育根须扎得深,抑郁树皮裹得紧,暴躁火焰烧得旺,狂妄是刃,虚伪是鞘,堕落是柄。
一切都各在其位,各司其职。
一切都尽在掌控!
银白色的魔方在他面前缓慢地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王座厅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在说:还有下一个.还有很多个.
吴恒坐在钢椅上,手指搁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像钟摆、心跳。
他在等,等山姆和迪恩来。
他知道他们会来。
不是推算,不是预判,是了解。
因为那两个人就是这样的人——想不通的事,不会放着不管;想不通的道理,不会憋在心里。
他们会来找他,会跟他争,会跟他辩,会把他当成一个可以讲道理的人来讲道理。
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他们的毛病。
优点是他们永远不会麻木,永远不会对不公视而不见;毛病是他们总以为道理能解决一切,总以为只要说清楚了,对方就会听。
山姆比迪恩更爱讲道理,迪恩比山姆更爱动手,但两个人骨子里是一样的——他们不相信有谁是绝对不能质疑的。
上帝他们质疑过,天使他们质疑过,恶魔他们质疑过,现在轮到吴恒了。
果然,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两个急促的,一个沉稳的。
急促的是迪恩和山姆,沉稳的是死亡老头,迪恩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石板上啪啪啪的,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山姆跟在他后面,步伐比他稳,但也不慢。
死亡老头走在最后,不紧不慢,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像在替他们的脚步打拍子。
门没关,迪恩也没敲门,直接走了进来,站在王座厅中央,双手环抱,仰头看着坐在高处的吴恒。
山姆站在他旁边,但眼神和迪恩一样硬,死亡老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一副‘我只是来旁听的’模样。
迪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会长,我们又来了,你不烦吧?”
吴恒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没有说话。
迪恩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不烦,你也不会烦,你甚至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你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我们还是得来,不是为了说服你,是为了……为了确认我们自己在做什么。你懂吧?”
吴恒点了点头:“懂。”
迪恩松了一口气。
他怕的是吴恒不说话,或者说了他听不懂的话。
现在吴恒说‘懂’,他就觉得可以往下说了。
“会长,我和山姆回去想了好久,想你说的话,想那些世界的人类去哪了。我们想了很多天,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头疼,想到睡不着。”
“山姆说你没骗我们,那两个世界的人类确实没了,但我们也在想,就算人类没了,那个世界就没有别的生灵了吗?那些天使、恶魔,它们不是人类,但它们也是活的。”
“它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活下去,你把两个世界拉在一起,让它们自相残杀,让它们互相毁灭,你是在用它们的命,喂你的力量。”
山姆接上了。
他的声音比迪恩低一些,但更沉,像石头扔进深水:“会长,我们不是说你做错了,我们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律,生老病死,成住坏空,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走向。”
“你今天改这个,明天改那个,改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把两个世界毁了,收了瘟疫和饥饿,下一个世界呢?再下一个呢?你要把所有的平行世界都改写成你想要的样子吗?那些世界里的生灵,它们没有选择,它们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就被你安排了命运。”
死亡老头在门口咳嗽了一声,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在迪恩和山姆身后站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洛尔,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世界诞生,也见过无数世界毁灭。有的世界死于天灾,有的世界死于战争,有的世界死于自己的愚蠢。但它们都是自己死的,不是被人杀死的。”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轨迹。你不能因为你强,就替它们做决定。各自世界有着自己的命运,你今天替这个世界做决定,明天替那个世界做决定,到最后,你替所有的世界做决定。”
“那时候,你是什么?你是上帝?上帝都不这么干。”
迪恩点了点头,接上话。
“会长,你听听,老头说得对。你总得有个底线吧?不能什么都由着你来。我们今天来,不是要跟你翻脸。”
“我们翻不了,我们就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听了,听了就行,我们不求你改,只求你……至少想一想。”
山姆补充道:“会长,迪恩说得对。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担心你。不是担心你太强,是担心你走得太远,忘了自己是谁。”
“你以前也是人,你现在还记不记得那种感觉,记得初衷?”
吴恒听完他们的话,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们说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不该强行干预。”他看着迪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