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山的解放,对我军而言,是切断了沈阳到营口的交通线,进一步的孤立了东北的敌军,为未来的决战创造了有利的态势。
同理可证:
对我军越有利,对国军而言恶意就更重!
此时的东北战场,国民党的大军被孤立在了三个据点中:
即沈阳、长春和锦州。
未来爆发的辽沈战役,是将这三个据点内的国军悉数的全歼。
而沈阳之敌,现在被困在沈阳这个大据点内,在鞍山解放之前,他们的补给可以通过海路抵达营口港,然后经陆路直接送入沈阳。
但鞍山解放、营口随后解放,这就导致了海运的物资是没办法直接送抵沈阳。
当然,理论上可以通过葫芦岛——锦州——沈阳这条线(北宁线)来运输,可是别忘了现在东北大部分地区已经被解放了,国军即便投入重兵保护北宁线,可这么长的运输线,他们保护得了吗?
保护不了,就等于解放军过去提货……
所以,在鞍山和营口解放后,沈阳的大军的补给线只剩下了一条:
从葫芦岛直接空运到沈阳,通过机降或者空投的方式输入。
可是,这时候的沈阳之敌,足足有三十万之多!
三十万大军的消耗,后世的鹰酱要是单纯靠空运都得吃力,更别提现在的国民党了。
三十万大军别说打仗了,就是正常的窝着,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旦打仗,不说油料、衣服、药品伙食之类的,单单是各种弹如雨下的消耗,靠飞机每天撑死了几百吨的补给,够用?
因此,此时的沈阳之敌,现在只能靠大规模的空运补给勉强的维持着生存,根本支撑不起大规模的攻势了!
所以在消息传来后,国民政府内部震动不已,立刻电令沈阳守军夺回鞍山、营口——实在不行,夺回营口港保证正常的海运补给也行啊!
而结果嘛,不用想都知道。
夺取失败!
无奈之下,国民政府只能加强葫芦岛这个海运集散地的防务。
在这种情况下,鞍山工厂的护厂作战,根本就没有人去注意。
不对,要说没人注意这也不对。
张安平就在局务会议上发飙了。
但这一次只是单纯的发飙。
“抗战才胜利,我就跑去美国,求爷爷告奶奶,把美国人要丢的垃圾像宝贝疙瘩一样的捡回来——”
“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这么多的军工设备,到现在没有一个场子立起来,没有一台机器哪怕是生产处一枚子弹来!”
“工人倒是培训出了一大堆,可光把工人培训出来有用吗?有用吗!”
“如果这些机器早早的投产,现在沈阳之守军,何至于困顿至此?!”
“明楼,他一次次推三阻四,到底要干什么?他到底还是不是我保密局的干部?”
张安平拍桌子发飙,像是要被气疯了一样。
不过张安平这么忿怒,参会人员其实是可以理解的——这个话题,张安平说过不止一次,但落实下去,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那么多的军工设备,每天花着巨额的保养经费,可始终立不起来。
“张副局长,我说句公道话——这事也不能怪明主任。”
郑耀先咳咳两声,说起了“公道话”:
“前年的时候,阻拦工厂建设的是什么人张副局长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去年,本来是计划要投产了,结果战事不利,明楼担心这些设备最后落入共军之手,压一压也是情有可原的对不对?”
“要我说幸好压了压,要不然现在就是工厂建起来了,那也没有足够的材料来开工。”
“张副局长你说是不是?”
前几天,郑系向东北输送了一大批的特务,郑耀先这时候为明楼说话,情理之中。
眼看都不用自己张口就能怼到张安平哑口无言,毛仁凤心里暗乐,心说幸好这些机器都没立起来,要是立起来还能产出,这时候张安平的尾巴怕是能翘到天上去!
明楼,真不愧是吾之子房呐!
张安平看上去也只是愤怒的情绪失控,被郑耀先软绵绵的回怼后,他倒是很快回神,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板着脸说:
“电令明楼,组建一个特别工作组,专门盯着这些设备和培训出来的工人——一旦到了不可挽回的时候,务必要确保炸毁这批设备,培训出来的工人,也要悉数带走,绝对不能留一个人给共军!”
“保密局的经费,哪怕是砸了毁了烧了没了,也不能便宜他们!”
张安平最后更是说得咬牙切齿。
但有人抓住了张安平话语中的漏洞——自然是郑耀先。
“张副局长,我记得你之前还向侍从室交了一份报告,说东北局势虽差,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能轻易从东北撤军——结果你现在似乎对东北局势不乐观?”
其实在鞍山解放之前,国民政府中就有人建议把东北的三支大军(指的是锦州、沈阳、长春三地的守军)撤回关内。
而在鞍山解放以后,这种论调的人就更多了。
就连美国人这边,都要求将东北的军队撤回来——他们甚至可以为此出动海军。
表面上,侍从长是因为美国人命令的口吻激起了他的反感,实际上侍从长是不愿意放弃东北——一旦放弃东北,这里就成了解放军的工业基地。
他虽然能调回来几十万大军,可解放军能调回来更多的大军,全国战局在他看来本就胶着,万一东野入关,优势反而在解放军这边。
而张安平,自然就是东北大军不撤回来的支持者,为此甚至特意写了一份报告。
站在张安平的角度,要是真将东北大军调回来,那辽沈战役还怎么打……
此时郑耀先以此说事,分明是指责张安平两面三刀,人前人后不一。
“郑耀先!”
张安平怒而起身:“你我干得都是特务一行,做最坏准备本就是你我的职责——我认为不能调回东北大军,我认为东北战局迟早都会逆转,这跟我做最坏准备有关系吗?”
“那么多的军工设备,一旦投入运行,就会变成一枚枚射向党国勇士的子弹,会变成一颗颗炸向党国勇士的炸弹,会变成一条条武器和一门门火炮——这样的责任,你担吗?!”
郑耀先没吭气,但表情很明白:
我担个屁,又不是我弄的!
毛仁凤难得的打了一个圆场:
“张副局长的话有道理,此事确实该慎重些——就以局务会议的名义向明楼发报吧,责令他成立一个特别工作组,专门盯着这一批设备,一旦出现不可挽回之事,宁可悉数毁掉,也绝对不能便宜了共军!”
张安平这才缓慢坐下,但又补充了一句:
“此事我会亲自盯着,他要是敢出纰漏,我就敢要他的脑袋!”
面对张安平撂下的狠话,毛仁凤皱了皱眉,但最终没说什么。
最近张安平的风头有点盛,他暂时不想跟张安平对着来。
……
为什么说最近张安平的风头比较盛呢?
原因很简单,在美国人因为国民政府贪污而断绝军援的此时此刻,张安平竟然跟美国人谈好了一笔让人眼红的装备转让合同——
包括一个坦克营在内,足以武装一个军的重装备采购合同!
去年,鹰酱大统领在公众场合将宋家称作小偷、窃贼后,美援就中断了,国民政府一直在努力继续“骗补”,可效果约等于没有。
在这个背景下,张安平竟然谈下了一个军的重装备合同,虽然不是过去美军那种无偿移交的方式,但价值三千多万美元的重装备,却被张安平用七百万美元拿下,尽管这批装备是美军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可终归这是一个信号!国民政府看到后,认为这是一个破局的希望,所以将张安平拎了过来,让他在对美谈判团中任职、帮助国民政府获取军援。
当然,国民政府还是希望用过去无偿的方式继续获取军援。
这种情况下的张安平,说一句风头正盛还真不为过。
……
组织上自然是不希望国民政府继续获得美军的军援,尽管有人将国民政府这边戏称为运输队。
所以在得知张安平进入了对美的谈判团以后,钱大姐便特意来到了南京,秘密见张安平。
密室中,见到张安平后,钱大姐在寒暄后先是把一本笔记本交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
张安平接过一看,发现是姜思安亲手所写的护厂工作总结,仔细看完上面一笔一划书写的内容后,张安平没有就上面的内容发表看法,而是笑着说:
“我亲自带出来的两个徒弟,好像都不赖。”
许忠义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张安平不好确定,但姜思安这边是明摆着的——钱大姐将姜思安亲手所书的笔记带过来,肯定也是意识到了姜思安的所想。
钱大姐闻言笑着说:
“能被你这个师父肯定,他俩要是听到了,一定非常自豪!”
作为张安平的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徒弟,不管是姜思安还是许忠义,在个人能力方面是真没得说——抗战期间许忠义在东北“纵横”,不少汉奸都确定了他的身份,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把他“点”了。
现在许忠义的处境其实跟抗战时期差不多,但诡异的是他依然非常活跃,对他身份有猜测的人,也没有人去选择“点”他。
许忠义和张安平这师徒俩,在这方面确确实实是潜伏界的另类,唯一不同的是,张安平藏得更深,哪怕有人说他是地下党都没人信。
至于姜思安,钱大姐认为他的能力丝毫不逊于许忠义。
鞍山的护厂工作,说实话要是全面发动潜伏的力量,压根就不会有危机可言。
东北督查室派来的保密小组是自己人,最后保护了被抓壮丁的国军里,一堆的自己人,要是这些力量全都用于护厂工作,绝对不会有波折。
可是,姜思安并没有彻底的借助保密小组的力量,也没有借用最后保护了被抓壮丁的那支国军部队,而是凭借基层坚实的工作做出了这个成绩——这个成绩值得肯定,但不值得夸奖,可是,他却用这个工作方式,为未来解放城市时候的护厂工作,打下了一个标准的工作模板。
当然,生搬硬套的话肯定不行,这世上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可这一套总结的经验,却具备非常大的推广价值——而这,也正是姜思安没有借助保密小组的缘由。
还有一点,在明楼没有明牌以前,越少动用东北督查室的己方力量,对明楼的潜伏工作越有利。
张安平将这本凝聚了姜思安心血的笔记本缓慢的放下,轻声说:
“重文同志,接下来经验的推广很重要——我看到他在里面提到了军事主官带队指挥这件事,我觉得那位带队的同志应该也准备一份心得,让其他军事主官在渗透以前阅读下,免得出现双方在出现分歧的时候,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一点你跟厉同志想到一块去了。”钱大姐笑完之后正色问张安平:“我当初去东北亲自跟思安同志交流的时候,说到了去鞍山后这个后他一点就通,而且还能马上说出一堆的反制手段——安平同志,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个的?”
“我猜应该很久了吧?”
姜思安是张安平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一说到有关护厂的事,就马上能说一堆办法,要说这里面没有张安平的教导,她可不信!
张安平笑着说:“抗战那会我就想过——军统的内部文件里,有针对城市沦陷前对工厂进行破坏的信息,我当时就想过将来。”
钱大姐闻言无语的看着张安平,你竟然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想的?
可转念一想张安平曾经写出的蓝星动物国,她又觉得释然,只能惋惜的说:
“你啊,干这一行真的是亏才了——你应该去作战部队!”
张安平纵然城府深厚,这时候也是老脸有点羞红。
他的战略眼光下面就两字:
挂壁!
他去作战部队,无疑是赵括马谡之流,还是别祸害我们的同志了。
他只能转移换题:
“钱姐,您过来找我,不会只是因为这个吧?”
他特意指了指姜思安的笔记本。
“是你进对美谈判团的事——”钱大姐闻言凝重的问:“你觉得美国人,会继续军援国民党吗?”
张安平回答的毫不犹豫:“会!”
“会?”钱大姐不由皱眉,事实上组织上的同志也都倾向于美国人会——尽管去年的宣传,让美国人对国民党的贪腐深恶痛绝,但国民党是美国人所扶持的,他们不可能眼巴巴的看着国民党逐渐落败。
尽管知道他们还是会军援,可当得到张安平言之凿凿的回答后,钱大姐还是感受了气愤。
中国之事,你美国佬掺和什么!
“根据我所了解到的消息,美国国会有很强的力量在推动对国民党的军援——我估计又是一笔数亿美元的援助。”
钱大姐听后神色不由又阴沉了几分。
张安平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重文同志,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回头以后,您跟上级沟通一下。”
“什么想法?”
“国民党内部,现在对于是否在东北撤军问题,有两个意见,一方支持在东北继续盘踞,一方则支持撤军——根据我的了解,侍从长现在没有下定决心做出选择。”
张安平缓慢说道:
“我想在暗中推一把。”
钱大姐不解问:“推一把?什么意思?”
“我想通过私人的关系,说服美国人向东北的国军,承诺输送至少武装十个师的美械装备!”
张安平说完以后,钱大姐就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到底是哪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