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8日,鞍山。
轰隆隆的炮声和噼里啪啦的枪声越发临近了,而得知工厂爆破依然遥遥无期的市长罗永年,忿怒之下开始带人亲临鞍山钢铁公司,主持对鞍山钢铁公司和三个电厂的爆破。
他亲至钢铁公司外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爆破队的总负责人喊来,不是当面训斥,而是给对方两个选择:
“要么,你带人炸掉钢铁公司!”
“要么,我亲自毙了你!”
“你自己选!”
面对罗永年的威胁,昨晚就从钢铁公司工厂不得不灰溜溜跑掉的爆破队的负责人哭丧着脸辩解:
“市长,里面都是抗法的工人,我们的人进不去啊!”
罗永年没说话,只是飞快的掏出了手枪。
负责人一个激灵:
“我现在就带人往里面打!”
数百名由警署成员、矿警和保安大队成员组成的队伍,在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进攻展开后,随着一声令下,向主工厂发起了进攻。
厂区内。
“工人兄弟们负责二线——共产党员上第一线!”
“守好阵地!保护好大家的工厂!”
“同志们,解放军快要打进来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解放军打过来之前,顶住敌人最后的反扑,保护好属于人民的工厂!”
一名名负责宣传的地下党员,拎着铁皮喇叭在工人们根据布防图连夜建造的防线上穿梭,不断喊着鼓舞人心的话。
嗖嗖掠过的子弹,没有让他们的身形出现任何的迟疑。
为山九仞,决不能功亏一篑!
临时指挥部内,肩负政委的职责的姜思安,正在跟前敌指挥进行最后一次沟通:
“赵营长,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到解放军的出现——”
“保护保护工人兄弟们的安全跟保护工厂同样重要!”
“工厂内核心的部件我们已经转移了,我们有足够的纵深,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能为了这些铁疙瘩,把工人兄弟们搭在这里!”
赵营长是之前特意找“四叔”(东野四纵)借来的指战员。
作为张安平的学生,姜思安深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道理,因此特意通过上级将赵营长“借”来了,目的,自然是为了在关键时候由起指挥护厂战斗。
尽管姜思安絮絮叨叨的像个婆娘,但赵营长并不反感——担任临时政委的姜思安,将政委的工作做的非常到位,虽然他之前不耻于姜思安的“软弱”,可当最终做出抵抗决定后,此人亮出了所有准备后,赵营长只有满心的佩服,之前的不满,只剩下寥寥几丝。
“安同志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拿工人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赵营长不厌其烦的又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强调:“跟我们攻坚部队的通讯一定要畅通!”
护厂最关键的就是解放军的攻坚部队能及时的赶到,这就需要护厂队跟攻坚部队的联系——如果情况紧急,攻坚部队就得根据情况加大攻击力度。
但如果护厂队这边的情况没到绝望之际,却绝对不能去干扰到攻坚部队的节奏,作为一线的指战员,赵营长太清楚打乱攻坚部队进攻节奏、迫使其加大攻击力度的代价了。
打个比方,按照攻坚部队应有的节奏,面对一个火力点,可以选择呼喊炮兵、也可以迂回,实在不行,可以以掩护的方式组织对火力点的爆破。
可如果打乱他们的节奏,下达死命令要在最短时间内支援到钢铁公司的工厂内,那面对这个火力点,攻坚部队就只能用人命去堆——这就是军令如山!
不是指战员不怜惜同志们的生命,而是他们虽然付出大的代价,可却同样挽回了更大的损失。
姜思安郑重的点头,军令如山,他懂!
随着最后一次的沟通结束后没多久,赵营长猛的一拍大腿:
“哈哈,打退了!”
“敌人的进攻欲望并不强烈,我看到不少人磨磨蹭蹭只是对天开枪——安同志,你们的工作非常的到位,攻心之计非常成功!”
赵营长忍不住夸奖起来,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营长,赵营长一眼就看出了敌人的虚实。
而敌人的低迷的战意,虽然有鞍山被困、解放军近在咫尺有关,但赵营长清楚,地下党同志们之前的攻心之计、对解放军政策的宣传,同样重要。
之前对姜思安的仅剩的不满,这一刻彻底的消散了。
“赵营长,现在还不能大意!”
姜思安凝声说:“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前天把一个副市长亲手毙了——这样一个顽固分子督战,什么幺蛾子都能闹出来。”
“我晓得了——我先出去一趟,调整一下防线。”
赵营长点头后就急匆匆的离开了临指,按纪律来说,作为前敌指挥的赵营长不应该擅离职守,更不应该贸然进入一线,但这里终究是护厂战斗,参战的护厂队中,大部分都是热血的工人和战斗经验几乎为零的地下党党员。
他们有一腔的热血,但没有足够的军事素养,赵营长不得不亲临一线根据刚才的战斗做出调整一下。
好在他这一次来还带来了十来个骨干,有这些人的帮助,很快就调整了一线的部属。
……
敌人的指挥部中,故意沾染了一身黑灰的爆破队负责人哭丧着脸跑了进来:
“市长,打不进去!真的打不进去!敌人太强了!兄弟们死了好几十号人就是打不进去——解放、共匪快要打进来了,我掩护你先……”
撤字还没有出口,枪响声就先一步响了起来,爆破队负责人愕然的看着胸口汩汩冒血的血洞,绝望且不甘的倒下。
“传我命令!”
“调一个迫击炮排过来!”
说罢,他拿枪指向爆破队的副手: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负责人——这一次打不下来一群工人把守的工厂,你也就去死吧!”
二十多分钟后,三门迫击炮就位,一顿狂轰乱炸随即开始。
在广袤的战场上,迫击炮这种步兵支援火力,跟重炮群的齐发、跟航弹的狂轰滥炸相比,是让人憎恶的蚊子,但对于护厂队而言,轰隆隆的爆炸声却不断刺激着他们的内心。
新兵怕炮啊!
面对迫击炮的轰炸,赵营长不得不将自己带来的战斗骨干悉数派出去稳定人心,这些在炮火中从弱小走向强大的战斗骨干,在防线中不断的穿梭,安抚着脸色惨白的护厂队,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就在堪堪稳住了人心后,第二波的攻势展开了。
临指中,赵营长通过望远镜看到敌人接二连三的毙了几名畏缩不前的士兵后,不由咂嘴:
“开始发疯了!”
姜思安从赵营长手里讨来望远镜,看了几秒后就笃定说:
“换人了——姓章的那个负责人,九成是被毙了。”
赵营长闻言大喜:“好事啊!硬顶几波,他们就得崩了!”
可随后他却垮下脸来,要是他的部队在这里,硬顶几波不是多大的事,可麾下是一群发动起来的工人,虽然有绝不怕死的地下党的同志,但战斗骨干太少、训练也严重不足,硬顶,伤亡太大了。
“这一波先顶住!”赵营长做出取舍:“下一波再退,消耗几波他们的指挥负责人,到时候攻心!”
姜思安没有吭气,战斗指挥他不懂,不会指手画脚的。
敌人指挥官明显是急眼了,枪毙了一个又一个畏缩不前的士兵,而迫击炮更是不断的轰鸣着,那些原本划水的士兵,在死亡的威胁下不得不一次次的前压。
第一道防线危在旦夕,赵营长咬牙死守不退,最后亲自带着仅有二十多人的预备队加入了第一防线的战场,才终于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尽管这不符合二人之前的沟通,但姜思安明白赵营长的意思——他是要让敌人用不断更换指挥官的方式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因此并没有阻拦。
果不其然,敌人展开第三波攻势后,姜思安就发现敌人的指挥又一次换人了。
这一次护厂队没有在第一道防线死磕,而是有序的撤出了防线,但第二道防线却没有放弃,反而又一次狠狠的重挫了敌人的进攻。
“时机差不多了——”
赵营长做出决断:“安同志,向攻坚部队发报,让他们尽可能的做出突破状,一旦攻坚部队做出突破状,我们就立刻向敌人进行攻心喊话!”
“如果能策反他们,那我们就赢了!”
“即便不能,也能彻底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
姜思安的回答干脆又果断:
“好!”
其实护厂队还有第三道防线可以退,但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有大量的设备,这些设备虽然普通,可要是被敌人摧毁的话,钢铁公司随后是不可能在短期内复工复产的。
因此,在眼下这种情势下,尽可能的保住第二道防线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尝试失败,那为了保护护厂队工人们的安全,就只能撤往第三道防线了。
随着临指电报的发出,攻坚部队那边立刻调整了战术,派一支突击队展开了突击,策应护厂队的战斗。
而随着突击队展开突击,对敌人的压迫也是无与伦比的——近在咫尺的枪声,让他们意识到骁勇善战的解放军,已经打到了他们的跟前。
时机成熟,姜思安立刻带着多名地下党的同志拿着铁皮喇叭开始了攻心喊话。
“国军的兄弟们,解放军已经打到了这里——你们这时候即便攻破了护厂队的防线又能怎么样?”
“国军兄弟,解放军优待俘虏!”
“国军的兄弟,罗永年是一个顽固分子,他愿意为这个腐朽的政权陪葬,可你们难道也愿意吗?”
“高队长,你的前任已经被毙掉了两个!你有信心拿下我们的防线吗?拿不下来,你就得被罗永年毙掉!更何况现在解放军就在眼前了!你即便拿下了防线又能怎么样?”
“多造的杀孽,只会成为审判你时候的罪证!”
“弃暗投明吧!解放军优待俘虏!”
这一波喊话,配合攻坚部队突击队的策应,彻底的击垮了这些战斗意志薄弱的敌人心理的防线,被火线提拔的同时还受到死亡威胁的负责人见状,帽子一甩:
“兄弟们,打个毛线!解放军都到跟前了,我们再打下去可没有好下场,跟我反——跟我起义!”
高队长的临阵倒戈,让罗永年的孤注一掷彻底的落空,当护厂队杀出来的时候,罗永年能做的只有在随从的拉扯下,恍惚的被拖走。
2月18日,解放军彻底肃清了鞍山外围的残敌,将仅剩的敌人压缩在了市区内。
鞍山地委领导的护厂作战,因此宣告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而就在所有人庆祝胜利的时候,灵魂人物姜思安,却在一旁默默的写下了最后一波总结。
护厂工作总结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做——
护厂工作,一旦到了最后的环节,终究是刀兵相向,而指挥战斗,一定要交给专业的指战员。
他们能把握合适的战机,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这一点是非专业人士所不具备的。
当然,沟通很重要,一定要分清楚护厂工作的核心:保全工人和保全工厂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保全工厂而忽视保全工人,但同样也不能因为保全工人而忽视保全工厂。
但说到底,人才是根本——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认为在保护了工厂核心部件的前提下,为保护工人兄弟的安全,可以“满足”敌人的胃口。
护厂工作总结十:
里外合作,相互配合——
护厂工作,一定要跟解放军做好配合,他们是护厂工作的最大底气,一定要确保护厂工作跟解放军攻坚部队的沟通。
正在书写最后一行文字的时候,赵营长兴冲冲的找了过来。
“安同志,你怎么在这里?我们首长要见见你,感谢一下你这位大功臣!”
“咦,你在写什么?”
姜思安完成了最后的落笔,将自己的护厂工作笔记交给了赵营长。
“你帮我看看?”
战斗中结下的友谊总是最纯粹的,赵营长自然不会客气,接过笔记后就看了起来。
许久后,赵营长看完后,赞叹的说道:
“要是之前的我,看完之后肯定会嗤之以鼻——说到底还是要打,为什么非要整这么多没用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要是没有先期的种种工作,后面的打,只会更残酷!安同志,你总结的非常好!”
“这个……能不能让我们首长看一看?我觉得该推广一下,未来我们占据的城市肯定会越来越多,敌人不会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接受这些工厂,他们一定会进行破坏,这个总结的经验,太重要了!”
姜思安微笑:“肯定要让首长们过目一下。”
尽管上级没有明说,但姜思安却猜到自己能来鞍山主持护厂工作,肯定是老师的手笔。
这份护厂总结,就是他这个学生的答卷!
姜思安此时微笑着对赵营长说:
“对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姜思安。”
他心说:
重新介绍一下——护厂工作,是我的老师张安平,一直所谋划的工作!
……
2月19日,我军对鞍山发起了总攻,截止24时,全歼鞍山城内所有守军。
守军师长胡晋生,在突围逃亡中因不善奔跑而被俘;
敌市长罗永年,在鞍山解放之际,选择了自杀。
而鞍山的大部分工厂,都没有被敌人的爆破行动所破坏,涉及到民生的工厂,更是在解放的第一时间就投入到了运行之中,保障市民的正常生活。
唯一有破坏的是作为战场的钢铁公司的主工厂,但受到的损失也极其轻微。
解放鞍山后没多久,钢铁公司便恢复了正常运行,在工人们的工作下,鞍山解放后的第一炉钢水,很快就流淌了起来。
自此以后,源源不断的钢水,再没有停歇过。
(震惊!根据我的侦查,今天是双倍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