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没想杀她。”詹娜说,“她死了,我就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了,但是她袭击了我。我……我有些害怕……”
“上次班级电影周聚会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小姐。少看些恐怖片。这会在很多时候引发不太妙的联想。”席勒坐在他对面,依旧很平静地说。
“等等,”维克多打断了他们两个。他用手按了按额头,然后说,“所以,是你动的手。而你,也早就知道是她了?”
詹娜和席勒一起点了点头。维克多抿住嘴唇,看向席勒说:“那你还想栽赃给我?!”
“那不是栽赃,否则我何必为你做不在场证明?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戈登面前乱说。”席勒叹了口气说。
“但是你误导了我!”维克多站起来,有些生气地说,“你跟我说这是那种传统谋杀案,凶手是为了表达某些寓意……”
“当然是。”席勒抬起一条腿放到了另一条腿上,然后说,“不然我们亲爱的小姐何必在做完案之后,跑到远处的街区再嚎一嗓子呢?”
维克多又看向詹娜。
“我知道教授会来。”詹娜有些为难地说,“这案发现场可能能骗得过警察,但骗不过他。我需要他为我遮掩,但也总得有个由头。这还得感谢您,弗里斯教授,是您让我有了灵感。”
“我?”维克多有些不可置信地说。
“‘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詹娜说,“《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原著描写过那头魔犬的叫声,我是特意模仿着叫的。和车厢内的痕迹配合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案子。”
“所以你还是想栽赃我?!”
“不是!教授会为您做不在场证明的,您的嫌疑怎样也不可能成立。我只是希望将这起案子变得像是传统谋杀案,这样就不容易联想到超能力者作案,而更像是某个凶残的连环杀人狂从《福尔摩斯探案集》当中获得了灵感,故意把现场弄成了这个样子。”
“那你为什么非要弄得这么惨烈?”
“我说了我有点害怕,我受到了刺激。但主要还是因为……因为我哥哥……”
“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车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当我接触到佩洛塔的时候,我发现她没有呼吸了。我怀疑她是在车子翻滚的时候被撞断了脖子。如果事情败露,佩洛塔的死因暴露,我哥哥可能会因此而坐牢。我必须毁掉尸体,这样即便真相被查出来了,也只能查出来她死在我手上。坐牢的会是我,我哥哥会没事。”
“天哪,你都在布莱尼亚克眼皮子底下干这事了,竟然还会去想坐不坐牢?!”维克多实在有些无法忍受了,他说,“你简直胆大包天,小姐!”
詹娜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开始掉眼泪。她有些委屈地说:“按照我的计划,不会有事的。他们只是会暂时晕过去,然后我会从佩洛塔口中问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她这么不经撞?而且,她的尸体还动起来了!我才是受到惊吓的那一个!”
然后她就捂着脸开始哭了起来。维克多有些慌乱。席勒走过去拍了拍詹娜的背。虽然这波哭泣确实有些表演的成分,但詹娜应该是真被吓到了。
詹娜其实并不是那种胆子很大的人。又由于她的共情能力很强,所以即便是看恐怖片都很容易被吓到,更别提活生生的诈尸了。
而且她根本不是那种以血腥暴力为乐的人。要把尸体毁成那个样子,她的心理压力肯定也很大。但就算这样,之后还能做出几乎完美的补救措施,她才是真正的新生代中的翘楚。
看到詹娜这样,维克多也实在没办法了,他只好说:“你要是把尸体保留下来,说不定我们还能研究一下它为什么会突然动起来。但现在恐怕很难了。”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席勒说。詹娜抬起泪眼看向他,席勒接着说:“佩洛塔很可能并不是在车祸中死亡的。”
“什么意思?”
“如果在她死后,她依旧可以自如活动,那可能她早就死了呢?”
詹娜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然后说:“你是说,和我们接触的佩洛塔一直以来都是尸体?但是这……这怎么可能呢?她和活人没两样。”
“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查查就知道了。布莱尼亚克,”席勒喊道,“佩洛塔在最近经历过事故吗?”
布莱尼亚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三天前,她在南区槲兰公园旁的别墅区内发生了一场交通事故。这是事故录像。”
席勒办公室的电视屏幕被点亮,开始自动播放那起事故的事故录像。其实,就是佩洛塔骑着自行车,被一辆货运三轮给撞倒了。
仅从录像内容来看,这不算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故。佩洛塔直行,而三轮车从道口冲出来,从右往左把她撞倒在地上。三轮车主冲出来,想把她扶起来,但佩洛塔倒在那里没动静。三轮车主就回车上开车走了。过了一会,佩洛塔才从地上站起来,推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这有问题,”席勒说,“如果三轮车的车主是一个会肇事逃逸的人,那他根本就不会下车,直接开车走就是了。他既然下了车,就说明他是想负责的,但却在检查完佩洛塔的情况之后选择离开。这证明佩洛塔的情况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你的意思是……”
“佩洛塔可能已经没有呼吸了。”席勒把画面放大了一下,然后说,“看这里。三轮车的前轮正好顶在佩洛塔的脖子上,这可能撞断了她的脊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被撞死了。就是因为佩洛塔已经死了,三轮车主才选择离开。”
“布莱尼亚克重整保险行业,如果事故受害者只是受伤,那肇事者所要承担的赔偿相对较低,大部分都是由保险来承担。在这种情况下,肇事者是会愿意把受害者送去医院的。这就是为什么三轮车车主会下车查看,而不是直接逃逸。”
“但是同样,布莱尼亚克对于造成死亡的事故,判罚相对较为严格。除了赔偿之外,刑期也会比较长。三轮车车主发现佩洛塔已经死了,他知道自己撞死了人,就不想再承担那么严重的后果了,所以才选择逃跑。”
“三轮车车主看似前后矛盾的行为异常,其实就是因为发现佩洛塔没有了生命体征,觉得她已经死了。”
“但是她没有。”
“是的。所以布莱尼亚克才没有管这件事,”席勒说,“仅从录像来看,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佩洛塔死了的。所以这一整件事看上去就像是两辆车相撞,发生了一起小事故。三轮车车主下车,确认佩洛塔没事,就走了。而佩洛塔也没受伤,自然就没报警,自己回了家。”
“但实际上却是三轮车车主下车查看情况,发现佩洛塔已经死亡,不想承担严重后果,选择肇事逃逸。而已经死亡的佩洛塔,因某种不明原因复活,自己推着车回了家,也没有选择报警,让三轮车车主逃过一劫,也瞒过了布莱尼亚克的眼睛。”
“找到三轮车车主了吗?”席勒又问。
“已经找到了,”布莱尼亚克说,“正派人带他前往哥谭警局。”
席勒还坐在这里,维克多已经站起来想走了。他拿起外套回头看向席勒,席勒摇了摇头说:“没有必要过去。他会交代的。”
话还没说完,布莱尼亚克就说:“三轮车的车主已经交代,他当时去检查佩洛塔身体情况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没有自主呼吸,并且颈椎处有明显异常,存活的概率基本为零。”
维克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确定吗?这人又不是专业的医生,真的能准确判断人死没死吗?”
“他不是专业的医生,但肯定是个专业的杀手。”席勒拿起遥控器调了一下视频,停留在三轮车车主下车检查佩洛塔身体情况的画面上。
“这个托举头部和检查脉搏的手法非常专业,并且他描述颈椎处有异常。一般人不会去检查那里,除非是常年刷房子的杀手。在任务完成之后,他们会去检查被拧断脖子的人的脊椎,确认他们已经死亡,用的就是这种手法。”
布莱尼亚克又“滴滴”了两声,说:“没错。我已经找到了这个人的履历。他曾经在黑岛附近活动,是个接单的自由杀手。不过后来选择转行,在码头附近开了一家针对游客的海鲜干货店。他开三轮车正是过来收购合租别墅附近的货物的。”
“怪不得,”维克多说,“人倒了,他立刻下车检查。发现人死了,转身就走。这心理素质确实不一般。”
“黑暗年代还没有过去太久呢。那一批哥谭人只是老了,不是死了。”席勒转头看向依旧漆黑一片的窗外,说,“不论导演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他想要通过永夜降临这样的方式来将哥谭拉回黑暗年代,都是大错特错。”
“‘假如我未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我从罗德里格斯的话里品出了这样的意味。我相信我的感受没错。哥谭是一座不幸的城市,降生在这里的人仿佛天然受到诅咒。他们本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他们会被永远困在黑暗的深渊里不见天日。可是,某天,乌云散去,天光重现。每个人的人生当中都有最为激昂的旋律,而在哥谭人的一生中,由那一刻谱写而成的曲调,在被千万人唱诵中,将是真正的‘我的太阳’。”
“去哪儿?”维克多问道。
“阿卡姆精神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