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农庄里已经飘起了饭香。
高秀兰早早回来炖好了排骨,又炒了四个菜,摆在院里石桌上,热气腾腾。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姥姥,我饿!”
睿睿第一个冲过去,被高秀兰拉住小手:“洗手,不洗手不能吃。”
“你是当哥哥的,怎么光顾着自己?快去喊弟弟妹妹过来!”
三个娃娃被带去井边洗手,陈凌和王素素也简单擦了把脸,在桌旁坐下。
“今儿个咋样?听说我回来做饭的时候,又来了个北亰的?”高秀兰给每人盛饭。
“嗯,孩子烫伤,过来用蛆虫疗法。”
陈凌夹了块排骨:“娘,你也赶紧坐,我去喊我爹,都别忙活了。”
“能坐得住吗?你爹也是,一下午,村里人来了三四拨,都说家里又挣大钱了,全是找他说话的!”
高秀兰嘴上埋怨,眼里却带着笑:“先前还以为素素在村里干这个不行,没想到凌子财运旺,素素也跟着沾光。”
王素素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一堆钞票,十块的、五十的、一百的,还有几张外汇券,摞得整整齐齐。
“我数了数,光现金就一千二百多。”
王素素也很开心,笑道:“还不算周家给的那个钱,那个是阿凌赚的大钱,就不算在内了。”
“一千二?!”
高秀兰惊讶的张大嘴巴:“一下午?就给人看看病,抓抓药吗?”
“嗯。”
王素素点点头,“主要也是靠阿凌推拿、针灸、放血,收费比我把脉开方贵些。”
“有个大爷膝盖放血,给了五十。”
“还有个老板肩颈不好,推拿了二十分钟,给了一百。”
“我的老天爷……”
高秀兰捂着胸口:“这钱真就这么好挣?那你爹忙活半辈子算啥?”
“也不是天天这样。”
陈凌扒了口饭:“今儿是赶巧了,游客多,又碰上京城那事儿,好多人凑热闹。平时素素坐诊,一天也就几十百来块。”
“那也不少啊!”
高秀兰看着那堆钱,啧啧赞叹:“没想到,我家素素也能赚钱了!”
“娘,你别光说钱。”
王素素嗔怪道:“阿凌今天可累坏了,推拿放了七八个人的血,胳膊都酸了,好多人专门冲他去的。”
“我没事,活动活动挺好。”
陈凌摇头一笑。
“唉,素素就是护着你,我的意思是,素素能挣钱了,这家不用靠你一个人了。”高秀兰感慨道。
然后给睿睿夹菜:“睿睿,多吃点,长得壮壮的,以后也跟你爸爸学本事。”
“我要学打针!”
睿睿举起手里的筷子:“像爸爸那样,噗噗噗,扎几下,就不疼了!”
“那是针灸,不是打针。”
陈凌乐了:“你先好好吃饭,长大了再学。”
“哦。”
睿睿埋头啃排骨,啃得满嘴油。
吃完饭,高秀兰带着三个娃娃去洗漱睡觉。
陈凌和王素素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王素素立刻扑到床上,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啊……累死了……”
“我给你揉揉。”
陈凌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揉合谷、内关几个穴位。
他手法温和,力道适中,王素素舒服得闭上眼睛。
“嗯……就这儿,酸……”
“今天表现不错啊王大夫。”
陈凌一边揉一边笑:“把脉开方,行云流水,有点名医风范了。”
“去你的。”
王素素睁开眼,瞪他,然后翘翘嘴巴。
“人家都是冲着你去的,还都说我没你利索呢。”
“话不能这么说,咱俩分工不同。”
陈凌俯身,凑近她耳边:“我就喜欢看我媳妇认真把脉的样子,特别好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王素素身子一颤,脸又红了。
“你……你别闹……”
“没闹,为你缓解疲劳呢。”
陈凌笑着,手从她肩膀滑到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哎呀!”
王素素怕痒,笑着躲开,“你干嘛!”
“不干嘛,检查检查我媳妇最近瘦了没。”
陈凌把她拉回来,圈进怀里,“嗯,好像瘦了点,得补补。”
“补你个头……”
王素素捶他胸口,却没什么力气。
第二天一早。
睿睿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陈凌在院子里喂鹰。
“爸爸,你在喂小鹰吗?”
“醒了?”
陈凌回头:“去洗脸,待会儿吃饭。”
睿睿跑去井边,胡乱抹了把脸,又跑回来:“爸爸,妈妈呢?”
“还睡着呢。”
陈凌放下喂鹰的碗,“咋了,找你妈有事?”
“没事。”
睿睿凑过来,小声说,“爸爸,我昨天听见你和妈妈说话了。”
“听见啥了?”
“妈妈说挣了好多钱,要给我买新衣裳!”
睿睿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吗?”
陈凌乐了:“你耳朵还挺尖。是真的,妈妈昨天坐诊,赚了一千多块钱,说过阵子不忙了,就去县里,给你们买新衣裳。”
“哇!”
睿睿跳起来,“我有新衣裳穿了!”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康康和乐乐也吵醒了。
两个小东西光着脚跑出来,一边一个抱住陈凌的腿。
“爸爸,新衣裳!”
“乐乐也要!”
“都有都有。”
陈凌一手一个抱起来:“等妈妈忙完,咱们就去县城买,一人买一身。”
“好耶!”
三个娃娃在院里欢呼,把树上睡觉的鸟都惊飞了。
高秀兰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你们三个,大清早的,喊啥呢?快来吃饭!”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立献、陈泽,还有他们两家的媳妇娃娃,全来了。
王立献肩上扛着两捆麻袋。
陈泽拎着几大包塑料薄膜。
后面跟着宝栓、文超几个,手里拿着铁锨、耙子。
“富贵,吃了吗?”
“正吃呢,献哥,你们这么早?”
“早点干,凉快。”
王立献把麻袋放下,“今天装袋,人多,估计半天就能弄完。”
“行,你们先坐,我马上吃完。”
陈凌三两口扒完饭,抹抹嘴,起身去后院搬东西。
王素素也起来了,洗漱完出来打招呼。
“献哥,嫂子,吃了没?没吃家里有饭。”
“吃了吃了,你们忙你们的。”
王立献笑着摆手。
陈泽媳妇来得少,则是抱着娃娃去跟王素素说话。
“素素,听说你昨天赚大钱了?”
“哪有,就是赶巧了。”
王素素笑道:“你们先坐,我去弄点蜜水,早上喝清爽。”
“弄啥蜜水,白水就行。”
大伙儿在院里坐下,高秀兰端来一壶凉茶,几个碗。
陈宝栓和王文超坐不住,跑到后院去看那些闷着的麦粒培养基。
“富贵叔,这麦子咋变成这样了?”
王文超掀开苫布一角,看见里面的麦粒已经膨胀发黑,冒着热气,一股酸溜溜的酦酵味。
“闷熟了。”
陈凌走过来,“麦粒里的淀粉转化成糖,菌丝爱吃。来,搭把手,把这些搬到前院。”
几个年轻人一起动手,把几大盆闷好的麦粒培养基搬到前院空地上。
王立献和陈泽已经开始拌料了。
“得拌匀,不然有的地方营养多,有的地方营养少,出菇不齐。”
王立献干惯了农活,力气大,一锨下去能翻起半人高的料堆。
陈泽在旁边帮忙,陈宝栓和王文超几个用耙子把结块打散。
拌好的料堆成小山,黑褐色,散发着一股粮食发酵的味道。
“接下来咋弄?”王立献问。
“不用再弄别的了,能直接装袋了。”
陈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菌袋,示范了一下。
菌袋是透明的,圆柱形,直径大概二十厘米,长度五十厘米左右。
袋口有个塑料环,可以套脖子。
“先装半袋料,用手压实,特别是角落,不能有空隙。”
陈凌一边说一边做:“压实了,中间用木棍扎个洞,透气,方便菌丝生长。”
“然后再装料,再压实,装到离袋口十厘米左右,用绳子扎紧。”
他动作利索,不到一分钟就装好一袋,放在旁边。
“这么简单?”
王文超跃跃欲试,“富贵叔,让我试试!”
“行,你试试。”
王文超学着陈凌的样子,先装半袋料,用手去压。
“使劲,压实了!”
“哦哦!”
王文超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料压实,然后拿木棍在中间扎了个洞。
“洞别太大,两指宽就行。”
“好。”
继续装料,压实,最后用绳子扎紧袋口。
“富贵叔,你看行不?”
陈凌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还行,就是压得不够实,中间有空隙。再来一袋,多练练。”
“好嘞!”
王文超兴致勃勃,又拿起一个菌袋。
小森几个娃娃也凑过来:“叔爷爷,我也要学!”
“学呗,你们比赛,看谁装得快装得好。”
“比就比!”
几个小娃子较上劲了,一个比一个认真。
“爸爸,我也要帮忙!!”
睿睿赶紧跑过来,这种场面少不了他。
王立献和陈泽等人也在旁边装袋,速度比王文超他们快得多,一会儿工夫就装了好几袋。
“富贵,这袋子装好了,放哪儿?”
“先放阴凉地儿,等全装完了,一起进灭菌锅。”
陈凌指了指墙角那口自制的大铁锅,“蒸两个小时,彻底杀菌,然后才能接种。”
“明白了。”
院里热火朝天,装袋的装袋,拌料的拌料。
几个女人也没闲着。
王立献媳妇和陈泽媳妇帮忙递袋子、系绳子。
睿睿、康康、乐乐,还有陈泽家的儿子,几个娃娃在院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帮递绳子,一会儿拖着装袋的小铲子到处跑,叽叽喳喳,热闹得不行。
“睿睿,看好弟弟妹妹,别乱跑,小心绊倒!”
“知道啦姥姥!”
睿睿嘴上答应,脚下一刻不停,带着两个小的追着小鹰崽子满院子跑。
小铁蛋和几只小狗崽也跟着撒欢,在料堆旁钻来钻去,被王立献笑骂着赶开。
“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你这大块头,一身的毛,别弄脏了料。”
小铁蛋“呜呜”两声,委屈巴巴地蹲到陈凌脚边。
陈凌摸摸它脑袋:“去果园玩,找阿福阿寿去。”
小铁蛋这才颠颠地跑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王真真领着六妮儿、小明从外面回来,每人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
“姐夫!我回来啦!”
“咦?你们今天没去红玉阿姨家吗?”
“没有啊,听六妮儿说你们装袋,我们来帮忙呀!”
王真真把篮子放下,里面是他们跟着梁越民两口子去外面摘得野果子,洗得干干净净。
这两口子回来,也是到处玩,放松放松。
“献哥,嫂子,你们吃猕猴桃,可甜了!”
“哟,真真就是懂事。”
王立献笑着接过猕猴桃,咬了一口,“嗯,是甜。”
然后就开始使唤儿子:“六妮儿,给你富贵叔帮忙。”
“来了,我刚把姐夫送走,就碰到小姑姑和小明回来了。”
六妮儿挺起小胸脯,“我就是来给富贵叔帮忙的!”
“行,那你们就在旁边学着装袋子吧。”
“好!”
几个娃娃立刻排成一排,像模像样地开始学习装袋。
王真真最大,学习起来最快。
六妮儿和小明几个也是有样学样,小森他们也赶紧凑过来,帮忙递袋子,系绳子。
一条小小的人工流水线,很快就形成了。
居然还挺顺畅。
陈凌看得直乐:“可以啊,有点意思。”
“那当然!”
王真真得意,“我们在学校劳动课,就是这么干的!”
“好好干,中午管饭,有肉。”
“耶!”
几个娃娃干劲更足了。
人多力量大,不到中午,几大堆料全装完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百个菌袋,像一个个胖乎乎的白色柱子。
“好了,歇会儿,吃饭。”
陈凌拍拍手上的灰,“下午把这些袋子装进灭菌锅,蒸两个小时,今天就完事了。”
“这就完了?”
王文超意犹未尽,“富贵叔,接种啥时候弄?”
“得等一两天。”
陈凌说,“袋子蒸完,得晾凉,然后才能接种,到时候你们想学,可以过来跟着看看。”
“明白!”
“行了,洗手吃饭。”
午饭是高秀兰和王素素做的,大锅菜,蒸馒头。
梁越民两口子也来了,带了些牛肉、烧鸡。
一大桌人围坐,吃得热热闹闹。
王立献边吃边说:“富贵,你这蘑菇种成了,以后是不是能一直种?”
“理论上可以。”
陈凌点头,“只要菌种没问题,一年能种两三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