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则在肃宁公的安排下,在帅府后院的一座清净雅致的院落中住下,作为临时休息之所。
肃宁公本想多派些侍从来伺候,但被林羽婉拒了,他不喜欢人多嘈杂,一个人反而自在。
是夜,月明星稀,寒风凛冽。
铁壁关的夜晚,格外的安静。
除了城墙上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之外,整座关隘都沉浸在了一种大战前的静谧之中。
而林羽,则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院落的屋顶之上,闭目调息。
他的心神,沉入到了《万愿镇天经》的运转法门之中,开始驾轻就熟地吸纳铁壁关积攒了数千年的血色愿力。
铁壁关的血色愿力,与北原长城的愿力有所不同。
北原长城的愿力,更多的是一种坚韧不拔、保家卫国的信念之力,颜色偏乳白,带着一种厚重和温暖。
而铁壁关的愿力,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血红色。
这是无数年来,无数将士在这片土地上抛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和鲜血凝聚而成的力量。
这股愿力中,蕴含着浓烈的杀伐之气、不屈的战意,以及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如果说北原长城的愿力是一汪温暖的清泉,那么铁壁关的愿力,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林羽运转功法,一道金色的神龙虚影从他头顶缓缓升起,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张开大口,朝着铁壁关的方向,狠狠地一吸!
呼——!!!
一股无形的来自岁月深处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
铁壁关那古老的城墙砖石中,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中,经历了无数战斗的烽火台中。
一缕缕血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杀伐之气的愿力,受到某种强烈的吸引,纷纷从它们沉睡了无数年的地方飘散出来,朝着林羽头顶那条金色神龙的口中汇聚而去!
这些血红色的愿力,化作一条条红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向着林羽汇聚而来。
它们涌入金色神龙的口中,经过功法的转化和淬炼,然后被送入林羽的体内。
随着越来越多的血色愿力被吸入体内,林羽头顶那条原本通体金色的神龙,也开始渐渐地染上了一层血色。
从龙角开始,到龙鳞,到龙爪,到龙尾,金色与血色交织在一起,让那条神龙看起来既威严又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林羽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头顶那条已经变成了金红两色的神龙虚影,在盘旋了一圈之后,缓缓沉入了他的体内。
铁壁关积攒了数千年的血色愿力,已经被他吸纳得一干二净。
林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天色渐亮,铁壁关中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各营将士,已经开始集结。
第二日清晨,铁壁关沉重的大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周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关门中鱼贯而出,在关外的开阔地上列阵。
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战马嘶鸣,一股肃杀之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弥漫开来。
几十万精锐大军,在铁壁关外汇集成了一片钢铁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
林羽立于铁壁关高达百丈的城墙之上,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旁,站着肃宁公以及其他几位西疆军的主要将领。
他俯瞰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士气高昂的大军方阵,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肃宁公等人的耳中:“这些大军,就交给你们了。本座先行一步,先去斩了狄戎的那些所谓强者,为大军扫清道路。你们带着大军,跟在后面即可。”
肃宁公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和担忧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监国,此举会不会有些冒险?您虽然已是神灵境,但狄戎之中,也不乏一些诡异的手段和底蕴。您孤军深入,万一......”
林羽不等他说完,便一挥袖袍,打断了他的话。
他朗声喝道:“我乃神灵境,何人敢杀我?何人能杀我?!”
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城墙上空炸响,带着一股霸气和自信。
肃宁公被这股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出劝阻的话来。
林羽不再多言,他身躯微微一震,下一瞬,他的身形,便如同泡沫般,在城墙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肃宁公和其他将领看着林羽消失的位置,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最终,肃宁公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下方的传令官沉声下令道:“传令诸军,出关!紧跟监国足迹,踏破狄戎!”
铁壁关外,这片辽阔的金帐原,是大周与狄戎之间的缓冲地带。
而金帐原的一角,靠近铁壁关的位置,有一片地貌奇特的区域。
那里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一般,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片区域,被称为血狼原。
林羽对这片血狼原,印象很深。
当初他第一次来西疆参加西南三州大比时,曾被此地狄戎部族的萨满追杀,险些丧命。
虽然上次来西疆时,那个萨满已经被他亲手斩杀,但谁让林羽记仇呢?
这片血狼原上居住的狄戎部落,名叫血狼部,是狄戎诸多部族中的一个中等部落,以凶狠嗜血著称。
此刻,血狼部的驻地之中,正是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景象。
昨日大周数百艘巨型楼船降临铁壁关的消息,已经被狄戎的探子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各部。
血狼部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整个部落上下,都知道大周这次可能有大的动作,搞不好就是大战将起。
因此,血狼部也进入了紧急状态,厉兵秣马,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名骑着凶兽的狄戎斥候,从远处狂奔而来,一边策兽疾驰,一边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紧急军情!紧急军情!周人的军队在铁壁关外大肆集结!至少数十万!看样子是要出关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瞬间引爆了整个血狼部!
那些正在磨刀擦弓的狄戎战士们,纷纷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愤怒和狰狞的神色。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狄戎勇士,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怒吼道:“周人还敢主动进攻我们?兄弟们!拿起武器!跟我一起出去,把他们全部捏碎!”
“杀!杀!杀!”周围的狄戎战士们纷纷响应,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在他们看来,周人一向是防守的一方,偶尔出关也只是小规模的骚扰和试探,根本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
如今周人竟然敢大规模出关,这简直是对他们的挑衅和侮辱!
然而,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刻,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撤。”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那些正在怒吼的狄戎战士们,纷纷安静了下来。
他们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黑袍、手持骨质法杖、面容枯槁的老者,从部落中央最大的帐篷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名老者,正是血狼部的大祭司,也是整个部落中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人。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愤怒的战士们,缓缓说道:“先避其锋芒,保全我族。周人这次来势汹汹,必有倚仗。硬拼,只会让我族白白流血。”
一名年轻的狄戎勇士,不服气地喊道:“大祭司!周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血狼部的勇士,一个能打十个周人士兵!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杀!”
大祭司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毒的眼睛,看了那名说话的年轻勇士一眼。
一眼,就让那名年轻勇士瞬间感觉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祭司收回目光,正准备下令全族撤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天空之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部落驻地的上空。
那身影负手而立,衣袍飘飘,正用一种淡漠的俯视蝼蚁的目光,俯瞰着下方整个血狼部。
林羽看着下方那个正准备下令撤退的大祭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没有废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直接抬起右手,然后朝着下方,轻轻一翻。
一个方圆万丈的遮天大手印,凭空出现!
这大手印,遮天蔽日,将整个血狼部的驻地完全笼罩其中!
手印的五根手指,如五根擎天之柱,散发出一种封镇万物的恐怖气息!
手印还未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已经让下方血狼部的所有成员,上至大祭司,下至普通的狄戎战士全部被死死地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想要呼喊,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然后,大手印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飞沙走石的爆炸。
那只遮天大手印,如轻轻按下的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血狼部的驻地之上。
然后,又无声无息地抬起,消散在空气中。
而下方,整个血狼部,连同他们的帐篷、牲畜、旗帜、以及所有的族人,全部被压成了一片平整的血泥。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方圆万丈,深达数尺的巨大掌印,掌印之中,一片暗红,所有的建筑和痕迹,都被彻底磨灭,好像这个地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做血狼部的部落一般。
林羽看都没有多看下方那个巨大的掌印一眼,只当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继续朝着金帐原的深处,狄戎王庭所在的方向,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