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霜把名单记牢还给周屿森，剥了一颗花生米在手里转。
“这三个凑数的，会不会提前收到风声弃权？”
“不好说。但裴长老把名单递上去的时候走的是正式流程，弃权也得等例会当天才能提，现在跑也跑不掉。”
瞿霜把花生米丢嘴里嚼了两下。
凑数归凑数，裴长老既然敢把人选进去，多半提前打过招呼——至少要保证那三个人不会在例会上临阵反水。她得摸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被硬拉壮丁的。
心甘情愿的不好撬，被硬拉壮丁的说不定还能动动脑筋。
周屿森走后，瞿霜在竹楼后面老位置存了个档，换衣服下山。
第一站，碧泉峰。
名单上第二个人叫吴启，碧泉峰记名弟子，炼气三层。瞿霜在碧泉峰弟子宿舍区转了一圈，找到了西排倒数第二间。
门开着，屋里一个瘦高个弟子正在往包袱里塞东西，动作急躁得像在赶路。
瞿霜在门口站了两息，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警惕。
“你找谁？”
“吴师兄？”
“你是？”
“落云峰的。”瞿霜笑了笑，“名单上排在你前面那个。”
吴启的手停在半空中，塞了一半的衣服掉到地上。他盯着瞿霜看了好几息，声音压低了。
“你来干什么？”
“聊聊。资质复评这事，你是自己想参加的？”
吴启弯腰捡起衣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郑长老让我去的。说是宗门例行检查，每个峰出一个人，没什么大事。”
“你信？”
吴启没接话，但他攥着衣服的手指收紧了。
瞿霜看出来了，这人不是自愿的。被自家长老点了名，不敢拒绝也不敢多问，心里头八成已经慌了。
“吴师兄，知道为什么名单上有四个人，排在最前面的是我吗？”
瞿霜没等他回答就转身走了。
话点到这里就够了，说多了反而让人起疑。她要的不是拉拢吴启，而是在这颗棋子心里种一根刺——让他回去想，想明白了自然会去问他的师兄师姐。碧泉峰内部有人议论，郑长老那边就不会太舒服。
出了碧泉峰读档。
回到竹楼存档点后，瞿霜没急着去找另外两个人。青云峰和清风峰跟裴长老没什么直接利益关系，那两个弟子大概率就是纯粹被塞进来凑人头的，动不动无所谓。
她在纸条上做了标记，然后重新存档，去了个她更想去的地方。
明月峰后山。
裴长老的私院灯没亮，人不在。瞿霜绕到侧门蹲了一刻钟，确认无人后翻墙进去。
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快速扫了一眼桌面。
上次那份地图还在，但旁边多了一张新写的纸。
瞿霜凑近了看，纸上列了两行字——
“初七验收新石，初八例会当日上台。”
“若有质疑，以器物房验收记录为准。”
瞿霜盯着这两行字看了三息。
初七验收。
也就是说裴长老打算在掌门出关当天就让器物房走完最后一道流程，初八直接把新石头搬到例会现场。
但那块石头的静置期已经被她重置了，到初七才刚好满六天，差一天。
如果裴长老初七去验收，会不会发现灵气归位还没完成？
瞿霜把这个问题记在脑子里，没碰桌上的任何东西，翻窗出去读档。
回到竹楼后面，她坐在台阶上算时间。
初七验收时差一天，灵气归位大约完成了八成多。如果器物房的执事弟子不知道石头被动过手脚，正常走流程验收的话，八成多的归位度能不能蒙混过关？
说不准。
保险起见，她得去确认一件事——器物房验收新石头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瞿霜第三次存档，去了藏经阁。
三楼那本《器物维护手册》还在老位置，灰比上次更厚了。她翻到验收章节，一字一字地找。
“验灵石验收标准：灵气归位度需达九成以上，以石面纹路流动均匀为准。归位度低于九成者，石面纹路会出现局部滞涩，肉眼可辨。”
肉眼可辨。
八成多的归位度，纹路会有滞涩。
也就是说如果裴长老自己去看，大概率能看出来不对。
瞿霜把书合上放回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差一天。
她不可能让时间快进，但她可以让验收晚一天——只要裴长老初七那天没去成器物房，等到初八例会当天才验收，七天刚好满，纹路归位就没问题。
但怎么让裴长老初七去不成？
瞿霜读档回去，晚饭的时候一边扒饭一边想方案。
沈念真收碗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瞿师姐，初七那天你走不走？好多内门弟子约着去镇上采买，市集好像特别热闹。”
“初七镇上有什么？”
“好像是秋收节，每年一次的灵材大集，好些散修都会来摆摊。宗门也会安排弟子去采购一些基础药材。”
瞿霜嚼饭的动作慢了半拍。
秋收节。灵材大集。
如果裴长老也需要去采购或者安排弟子外出，初七那天他可能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
但“可能”不够。她需要确认。
吃完饭她没练剑，在半山腰存了个档去了议事堂。
晚间值守的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弟子，瞿霜翻了翻初七当天的日程安排表。
秋收节药材采购，负责人——裴长老。
瞿霜差点笑出声。
裴长老自己就是初七采购活动的负责人，半天花在镇上盯药材，下午回来还要清点入库——他根本没时间跑去器物房验收。
那他就只剩两个选择：要么提前到初六验收，要么推迟到初八一早。
初六验收的话，归位度只有七成多，纹路滞涩更明显，除非执事弟子睁眼说瞎话。
初八一早验收的话，七天刚好满，归位度够了，但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极窄，从验收到例会开始中间只有一两个时辰，容错率很低。
瞿霜读档回去，在纸条上补了一行字——秋收节，裴长老负责采购，初七全天没空。
她终于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时间线捏住了。验灵石的静置期卡在了最微妙的节骨眼上，裴长老想提前验收就会发现纹路不对，不提前验收就只能赌初八当天。
再加上苏晚答应在例会上公开质疑换石头的合规性——两道保险叠在一起，这局棋她已经占了先手。
瞿霜把纸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竹叶刷刷响了两声。
远处师父住处的方向，那种熟悉的灵气波动又来了，断断续续的，像某种节拍。
她听了一会儿，嘴里念叨了一句。
“师父到底在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