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走过来的时候,成济道人正好站起身。
“你找到了。”成济道人看着那块青石板,又看了看秦昊,浑浊的眼珠子里头闪过一点精光。
“小伙子,你看出什么来了?”
秦昊蹲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
周围几个人都看着他。
鲢鱼道长站在后面,面色不太自在,但还撑着那副高人做派。
三秒。
秦昊收回手,站起来。
“这块地——不是阴地。”
成济道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秦昊朝四周扫了一圈:“地脉走向从东南往西北,气口在正南方。这个位置的地气极旺,阳脉充沛。”
他顿了顿。
“是阳极之地。”
成济道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对!”
这老头突然来了精神,从背上那个破布包里掏出个指南针。
连罗盘都不是,就一个地摊货指南针,在手里转了两圈。
“我刚才绕的时候就觉得不对。这地方的气——太足了,不是阴气,是阳气过盛!”
他激动得连比带划:“阳极之地百年难遇,地气从底下涌出来,本来是大吉之兆!但有人在阳脉的气口上埋了镇物,拿血引煞——”
他一指那个陶罐。
“人为把阳气逼回去,反冲成了煞!”
上官柔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秦昊回头看了她一眼。
“听见了?跟你的命理没有半点关系。”
上官柔的肩膀松了下来。
“有人故意搞你的工地。”秦昊把话说得很直接,“这个镇物埋的位置、时间,都是精心算过的。谁有你们工地的施工图纸?”
这话问出来,上官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官哲茂的方向飘了一瞬。
上官哲茂之前接管过广明工程,所有图纸资料——他都碰过。
上官哲茂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笑容收了收。
“柔妹,你可别乱想。工地的事我跟大伯是来帮忙的。”
秦昊没搭理他。
他转身走向鲢鱼道长。
鲢鱼道长站在原地没挪窝。他刚才听了成济道人和秦昊的话,面皮肉眼可见地绷了起来。
但他很快调整好了。
“呵——”他冷笑了一声,拂尘一甩,“老道修行三十余载,看过的风水何止千百。一个毛头小子,翻了几页书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秦昊没停步。
鲢鱼道长往后退了半步,但硬撑着没让自己露怯。
“阳极之地?你知道什么是阳极之地?老道游历天下——”
“鲢鱼道长。”秦昊在他面前站住了,距离不到两步。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工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陶罐里的血,不是普通的牲畜血。”
鲢鱼道长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用流彩幽本浸泡过的引煞血。”
鲢鱼道长的脸变了。
不是尴尬那种变。是真的变了色。
“你——胡说八道!”
秦昊伸手,把那个陶罐从坑里捞了出来。
陶罐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残渍,干涸了,但隐约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流彩幽本是什么东西,在场的人可能不清楚。”
秦昊把陶罐转了一下,让所有人能看见罐口内壁上一圈细密的纹路。
“这玩意儿炼制极其复杂,需要把活物的血抽出来,混合七种特定的毒草,在阴月阴日反复蒸馏。最终得到的东西——能把一块吉地硬生生逼成杀地。”
他把陶罐搁在地上。
“普通人沾上,轻则头晕心悸,重则当场昏厥。搞建筑的人整天在上面干活,脚手架失手,塔吊钢缆崩断——看着是意外,实际上是人在流彩幽本的影响下注意力涣散。”
工地里几个留守工人的脸白了。
“这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秦昊的视线重新落回鲢鱼道长身上。
“您一来就说地脉有凶穴,方位说的是北方——而真正的镇物在东南。您不是看错了,是故意指错方向。”
“如果按您说的处理北方的'凶穴',真正的镇物就会被忽略。煞气继续堆积,再死人——就更坐实了'跟命主相克'的说法。”
他一字一顿。
“到时候上官柔退出工地,谁来接手?”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空气都凝住了。
上官哲茂的脸僵了。上官严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鲢鱼道长后退了一步,拂尘横在胸前,指着秦昊。
“一派胡言!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污蔑老道!”
他的声音拔高了。
“老道在宁神郡行走三十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谁不知道老道的名号?你一个被沈家扫出门的废物——”
“那我问你。”秦昊打断他,声音平淡得很,“流彩幽本的解法你知不知道?”
鲢鱼道长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不知道就对了。”秦昊蹲下身,右手贴在青石板被掀开后裸露的泥土上。
一股真气无声透入地下。
在场几个有修为的人同时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闷、压抑的感觉,正在消散。
地面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冲散了。
十秒。
那股让人莫名心慌的压迫感彻底没了。
留守工人里有个年纪大的师傅揉了揉太阳穴:“诶?我……我脑子清醒多了。之前总觉得晕乎乎的——”
秦昊起身。
他看着鲢鱼道长,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就是很平地看着。
“流彩幽本埋在地下,每天散发毒气。工人长期吸入,精神不济,判断力下降。你明知道这些,不但不解,反而要把人引到错误方向。”
他往前走了一步。
“死的是两条人命。”
鲢鱼道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后退两步,拂尘朝前一指。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老道在此明言——你若再纠缠不休,别怪老道不客气!”
他的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符纸,捏在指间。
“宁神郡的各大门派都认老道的面子。小子,你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秦昊停住了步子。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注意到鲢鱼道长那只捏着符纸的手在抖。
苏遮已经无声地拔出了伞中剑,挡在上官柔前面。
成济道人缩在后面,啧了一声:“这老头还挺能装。”
上官哲茂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