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柔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块钱的硬币扔给他。
秦昊随手接住,手心合上。
他身边没有像样的工具,没用罗盘,没用拂尘,什么道具都没有。
就站在工地中间,闭了几秒。
然后他朝东南方向走,走过碎石地面,绕过一段钢筋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来。
“这里。”他拍了一下地面,“往下两米,有一块刻字的青石板。石板底下埋着东西。”
几个留守的工人对视了一眼。
“这……这个位置,是前天那个工人出事的位置附近。”
上官严的脸色变了变。
鲢鱼道长在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两眼,摇摇头:“老道感应,凶穴在北方——”
“挖开看看。”秦昊已经站起来了,对工人说,“去拿锹。”
工人迟疑了一下,上官柔朝他们点了点头,人就去了。
锹下去没多久,铛的一声,碰到硬东西了。
刨开泥土。
青石板。
上面刻着字。
苏遮凑过去,脸色沉了:“是符文。”
石板底下,是一个陶罐,里面有半干的暗红色液体,和几截烧焦的兽骨。
工地上一下子安静得很彻底。
鲢鱼道长站在后面,脸上的“仙气”收了一大半。
“所以,”秦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他,“您找到您说的北方凶穴了吗?”
鲢鱼道长没吭声。
上官哲茂的眉头拧起来,刚要找话圆场,工地外头传来车轮轧地的声音。
一辆车停在了门口。
下来的是个女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盘扣长衫,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点江南女人特有的精气神。
她进了工地,先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上官柔身上,脚步快了半拍。
“柔柔。”
上官柔的脸微微变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狄悠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扫了眼工地里这一群人,最后把视线落在跟在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色道袍,背上背着个破布包,头发用木簪随手一别,脚上踩着双解放鞋,看着活像个从山沟里下来的乡野老汉。
“这是白颍山来的成济道人。”
狄悠雅介绍得很郑重。
“我不放心,特意大老远请来的。”
成济道人背着手,在工地里转悠了一圈,走到那块青石板旁边,蹲下来看了看,伸手在陶罐口沿摸了一下。
鲢鱼道长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又端出了那副架势,朝狄悠雅拱了拱手:“这位施主,白颍山出名号的道人,老道也略有耳闻。这位成济道人——”
他顿了顿,把头摇得很惋惜。
“可是那个七年前因招摇撞骗被白颍山逐出山门的人?”
狄悠雅的脸僵了。
“老道曾与白颍山的真传弟子有过一面之缘,他的面貌老道记得清楚。”
鲢鱼道长抬起拂尘,对准成济道人,“这位——恐怕早就不是白颍山的人了。”
他话音刚落,拂尘虚扫出去。
那成济道人没防备,脚底踉跄,退了两步,摔在了地上。
工地里几个人都没动。
上官哲茂憋住笑。
上官严摇了摇头,那表情里头带出几分饶有兴味。
狄悠雅的脸色黑得厉害,半天没开口。
成济道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表情倒还算平静,嘀咕了一句:“手重。”
鲢鱼道长捋着胡须,神色里带着刚赢了一局的从容。
沉默了几秒,狄悠雅转过头,看向上官柔旁边站着的秦昊。
她打量了他两眼,忍不住开口。
“柔柔,这个……是你男朋友?”
上官柔没接这个话。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倒是上官哲茂先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姑妈,你猜错了。”他走过来,语气轻巧,“这位是秦昊,以前在璃江街上流浪的,后来上门入赘了沈家。”
他停了一下。
“嗯——被人扫地出门的那种。”
狄悠雅的眉头动了一下。
上官哲茂接着说,像是在跟人闲聊:“堂堂沈家,连个乞丐赘婿都留不住,您说这叫什么事。”
他说话的时候没怎么看秦昊,语气懒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但话里头的意思,在场的人听得明白。
一个被沈家扫地出门的废物赘婿——你凭什么管上官家的事?
狄悠雅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看向上官柔,又看了看秦昊,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柔柔,他是谁?”
上官柔还没开口,上官哲茂又补了一句:“姑妈,这位秦先生可不简单。沈家赘婿,入赘三年被扫地出门。现在嘛——不知道怎么搭上了柔妹,三天两头往工地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在往上官柔身上泼脏水。
狄悠雅的脸彻底沉了。
“上官柔。”
她连名带姓喊了出来。
上官柔的背脊绷紧了半分。
狄悠雅快步走到秦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年轻,长得确实不差,但——赘婿?被沈家赶出来的?
“小伙子,你叫秦昊?”
秦昊看着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嗯。”
狄悠雅没客气:
“我女儿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你——”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头有股江南女人特有的绵里带刀,“离我女儿远一点。”
上官哲茂在旁边笑了一声,不大,但够刺耳。
上官柔的拳头攥了一下。
“妈——”
“你别说话。”狄悠雅头都没回,“回头再跟你算账。”
秦昊没动,也没恼。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上官柔偏了一下头:
“你姐姐请我来的。工地出了人命,你觉得靠那位——”他朝鲢鱼道长的方向抬了下巴,“能解决?”
狄悠雅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秦昊没再看她,转身往工地深处走。
“先把正事办了。”
上官柔跟上去了。
苏遮紧随其后。
狄悠雅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一咬牙也跟了过去。
成济道人在工地里头已经转了两圈了。
他蹲在那个被挖开的坑旁边,手指拈着泥土搓了搓,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嘀咕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