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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奶妈团的警报

    镜子里的芝加哥,正在下雨。

    雨水落在卡塞尔学院的青石路上,像一层薄薄的灰,钟楼、草坪、宿舍区,还有远处亮着灯的图书馆,都被收进一面巨大的镜子里。

    镜子外,却没有风也没有雨。

    那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黑暗空间,地面像水,又不像水,每一步踩上去,都会荡开很浅的波纹,可鞋底却不会沾湿。

    路鸣泽坐在一把高背椅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小西装,领口系着漂亮的领结,双腿悬在椅子边缘,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他看起来像个准备参加宴会的小少爷。

    可他脸上的笑意,却一点也不像孩子。

    镜子里画面缓缓转动。

    灰狗巴士站外,路明非正坐在长椅上,和老唐分着一只皱巴巴的热狗,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吵,路明非被芥末呛得直咳嗽,老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路鸣泽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还是这么容易满足。”

    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却传得很远。

    “一根便宜热狗,一罐可乐,一个会陪他打游戏的朋友,就能让他觉得今天还不错。”

    镜面上,老唐把另一罐可乐推给路明非,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废话。

    路明非一脸嫌弃,却还是接了。

    路鸣泽的手指敲了敲杯壁。

    画面忽然一分为三。

    第一块镜面里,是叶胜和酒德亚纪在摩尼亚赫号上被人扶着,两个人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却都还活着。

    第二块镜面里,是卡塞尔学院冰窖深处的黄铜罐,罐体表面有古老的纹路,像一颗被冰封的心脏,正在很轻很轻地跳动。

    第三块镜面里,是装备部最深处的兵器匣,七宗罪被层层封存,虽然安静,但却像七头闭眼的怪兽。

    路鸣泽看着这些画面,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本来不该这样的。”

    黑暗里,有高跟鞋踩过水面的声音。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镜子侧后方走了出来,女人穿着黑色紧身衣,长发束起,腰间别着短刀,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柄藏在夜色里的刀刃。

    酒德麻衣停在路鸣泽身后,双手抱胸。

    “老板,大清早把人叫到这种地方,就为了看小白兔和网友吃热狗?”

    “这不是热狗的问题。”路鸣泽说。

    “那是什么问题?”

    “是剧情出了问题。”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你这说法听起来像个被作者背刺的倒霉编辑。”

    路鸣泽转头看了她一眼。

    酒德麻衣立刻举手,脸上却没多少认错的意思。

    “行,我闭嘴,你继续。”

    镜面再次变化,这一次画面停在了青铜城。

    深黑色的江水里,青铜巨门裂开,庞大的城市像一头沉睡千年的怪物,正一点点醒来,叶胜和亚纪本该被困死在里面,可镜子里的现实却被另一只手硬生生撕开。

    苏墨从水中出现,他一拳砸碎青铜结构,像在沉默的深海里劈开一条生路,叶胜和亚纪被推了出去,黄铜罐被带走,七宗罪也被带走。

    路鸣泽安静地看着苏墨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身上没有太明显的龙血张扬感,反而像一口被压进山腹里的古井,越是安静,越不知道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叶胜和亚纪活下来了。”路鸣泽说,“哥哥没能经历第一次失去。”

    酒德麻衣看着镜子:“这不是好事吗?”

    “对普通人来说,是好事。”路鸣泽笑了笑,“对哥哥来说,不一定。”

    酒德麻衣没有接话。

    路鸣泽把杯子放在一旁,跳下高背椅,皮鞋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很细的波纹。

    “他太容易躲起来了。”

    “有人替他挡住刀,他就会继续坐在角落里,觉得世界虽然危险,但和他没什么关系。有人替他解释,有人替他兜底,有人替他把血擦干净,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真正能付出什么。”

    酒德麻衣看着镜子里的路明非。

    那个男孩还在笑,笑得很傻,手里拿着半截热狗,像个刚找到同伴的流浪狗。

    “所以你希望他痛一点?”

    路鸣泽没有否认。

    “痛不是目的,醒来才是。”

    这时,黑暗里响起一阵懒洋洋的女声。

    “老板,你这套说辞每次听都很像反派。”

    水面上浮起一块虚拟屏幕。

    屏幕那头,苏恩曦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旁边摆着薯片、咖啡和一台正在飞速跳数据的电脑。

    她打了个哈欠。

    “不过从结果看,确实有点麻烦,苏墨这个人已经连续三次打断关键节点,第一次是叶胜和亚纪,第二次是黄铜罐,第三次是七宗罪。”

    酒德麻衣看向屏幕:“你查到什么了?”

    苏恩曦伸手点了几下。

    一串资料在镜面旁边展开。

    “苏墨,卡塞尔学院S级,东方道门传承人,入学后自由一日一招震退楚子航和恺撒,3E考试数据异常,诺玛判断疑似高危变异言灵。”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但这些都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他的很多行动不像临场反应,更像提前知道哪里会出事。”

    路鸣泽抬起头。

    苏恩曦继续说:“他提前盯上了三峡,提前对老唐产生警惕,提前把黄铜罐和七宗罪视作同一组危险源。老板,这个人不像普通变数,他像是拿着半张答案卷进考场的学生。”

    酒德麻衣笑了:“半张答案卷?那不就是作弊?”

    “作弊也分水平。”苏恩曦说,“普通人作弊怕老师发现,他这个像是边作弊边把监考老师按在墙上讲题。”

    路鸣泽轻轻笑了一声。

    “很准确。”

    镜子里的画面被放大。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苏墨正坐在那里,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没动,他隔着街道看着路明非和老唐,神色平静。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很深的东西。

    路鸣泽走到镜子前,抬手点在苏墨的影像上,水面一样的镜子荡开涟漪。

    “就是他。”

    酒德麻衣也看向苏墨。

    “看起来挺年轻的。”

    “别被外表骗了。”苏恩曦在屏幕那头翻资料。

    “这个年轻人徒手拆过青铜城,硬扛过深水高压,还能在卡塞尔那群怪物中间喝茶喝出禁区,你要是真把他当普通学生,大概率会被他打进墙里。”

    酒德麻衣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挺有意思。”

    “你别兴奋了。”苏恩曦立刻说,“你每次说有意思,预算都会出问题。”

    酒德麻衣笑了笑:“放心,我这次尽量不炸楼。”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路鸣泽没有理会她们斗嘴,他盯着苏墨的影像看了很久。

    “调查清楚他。”

    酒德麻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查到什么程度?”

    “全部。”路鸣泽说,“他的过去,他的师承,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他和东京那边的联系,他和昂热的关系,还有他对哥哥的影响。”

    苏恩曦咬着薯片,含糊道:“难度很高,这个人的资料被昂热亲自加了权限,学院内部也不完整,他像是从某个很老的缝隙里冒出来的,前半截人生干净得不太正常。”

    “所以才要查清楚。”路鸣泽说。

    酒德麻衣看着镜子,目光在苏墨身上停了几秒,又转到路明非身上。

    “如果查的过程中,他挡路呢?”

    路鸣泽安静了一会儿。

    镜子里路明非正被老唐搂着肩膀,两个人不知道说到什么,一起笑出了声。

    那笑容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会出现在屠龙者、龙王和魔鬼的棋盘上。

    可命运最喜欢撕碎的,偏偏就是这种普通。

    “那就不要先碰他了。”路鸣泽说。

    酒德麻衣微微一怔。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直接试试他的深浅。”

    “现在不是时候。”路鸣泽说,“他很敏锐也很强,直接触碰他,会让他提前把所有的刀都拔出来。”

    苏恩曦点头:“赞成,正面对抗成本太高,而且他背后还有昂热,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校正,不是开战。”

    酒德麻衣摊手:“那我去干什么?送花篮?”

    路鸣泽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这片空间本身。

    “人都有弱点。”

    酒德麻衣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

    路鸣泽继续说:“苏墨也一样,他不是没有牵挂,相反他的牵挂很明确,路明非、芬格尔、那个东京的女孩,还有他刚刚救回来的那些人。”

    “老板。”酒德麻衣皱了皱眉,“你这是让我动他们?”

    “我让你看清楚他的弱点。”路鸣泽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清理掉干扰因素,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句话说完后,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恩曦那边也没再吃薯片,酒德麻衣看着镜子里的苏墨忽然笑了笑。

    “老板,你这次是真的有点急了。”

    路鸣泽没有生气。

    “因为他已经把哥哥从我安排好的路上,往旁边拉了太多。”

    镜子里的画面变成了303宿舍。

    路明非在宿舍里手忙脚乱地翻钱包,芬格尔坐在椅子上嘲笑他穷,苏墨安静地烧水泡茶,老唐坐在旁边笑着插话,像一个毫无危险的落魄朋友。

    路鸣泽看着那幅画面,声音低了下来。

    “哥哥不能一直被人护在后面,他总要知道世界会抢走他喜欢的东西。”

    酒德麻衣收起笑容,转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明白了,我会先从外围查起,不惊动苏墨。”

    “麻衣。”苏恩曦在屏幕里提醒,“别玩过头。”

    酒德麻衣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放心,我只是去摸摸他的边界。”

    路鸣泽重新坐回高背椅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的热可可。

    镜子里的苏墨忽然抬起眼,像是隔着无数层空间,朝镜子外看了一眼。

    酒德麻衣顿时停住了脚步。

    “他刚才是不是看过来了?”

    苏恩曦的声音也低了点:“理论上不可能。”

    路鸣泽笑了。

    “所以他才是个麻烦。”

    酒德麻衣没有再说话,她的身影一点点融进黑暗里,像一把刀重新归入鞘中。

    而她的第一个目标,不是苏墨本人,而是他身边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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