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落在冷白色的长廊上，声音清晰而稳定。她没有回头，也没兴趣确认秦念远去了哪个方向，只沿着熟悉的路线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始终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了些。
昨晚到底还是喝多了。
早上睁开眼时，她便觉得整个人提不起精神，额角压着一阵若有似无的钝痛。偏偏一进公司就遇上秦念远，那人每次见到她，总要挑上几句才肯罢休。
她不愿让他看出异样，只能强打精神应付，连脚步都不曾放慢。
走廊上不时有员工经过，见到她便停下来打招呼。姚若馨一一颔首回应，脸上的神情仍和平日一样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若无其事有多少是硬撑出来的。
回到总监办公室，她反手将门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与交谈声瞬间被隔绝，四周安静下来，她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姚若馨把手提包放到桌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胃里空得有些难受，她原本想先让秘书送杯咖啡进来，才刚拉开椅子，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推开。
秘书抱着一份文件匆匆走进来，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总监，十分钟后要召开高层会议，这是刚刚临时通知的。”
姚若馨还没来得及坐稳，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十分钟后？”
“对。”秘书将手里的通知递给她，“所有相关部门主管都必须出席。”
姚若馨接过文件，迅速扫了一眼。
通知上的内容简单得近乎敷衍，除了会议时间和地点，没有提及任何具体议题。越是什么都不写，反而越让人觉得这场会议来得不同寻常。
她抬眼看向秘书。
“是谁召集的？”
“董事长。”
姚若馨重新低下头，目光停在那张通知上，眉心不由得轻轻蹙起。
董事长亲自临时召集高层会议，还只提前十分钟通知，显然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偏偏就在不久前，秦念远才对她说——
不到最后一刻，别高兴得太早。
时间未免巧得过分。
难道是樊氏集团那边又出了什么变故，甚至打算用别的方式，让帝国建设无法继续参加“美丽家园”的决赛？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她眼底残留的倦意便淡了几分。
秦念远向来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他或许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也可能只是故意试探她，想看看她会不会因此乱了阵脚。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我知道了。”
姚若馨将通知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秘书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她又开口叫住她。
“帮我泡杯黑咖啡。”
“好的，总监。”
秘书应声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姚若馨抬手按住太阳穴，短暂地闭了闭眼。
宿醉带来的疲惫仍沉沉压在身体里，可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缓过来了。
没过多久，秘书便将咖啡送了进来。
姚若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加糖的苦味迅速在舌尖散开，空腹喝下去，胃里随即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她却没有停下，接连又喝了几口。
直到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才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会议通知。
走出办公室时，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倦意。
高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姚若馨推门进去，原本低声交谈的几名主管朝她看了过来。她略一点头算作回应，随即走向自己的位置。
秦念远已经到了。
他坐在距离主位不远的地方，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神情依旧从容，仿佛对这场临时召开的会议并不意外。
姚若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拉开椅子坐下。
看来他在电梯里说的那些话，果然不是随口而已。
她将通知放在桌面上，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在场的人。除了各部门主管，负责项目规划、财务评估以及法务的高层也都到了。
这样的阵容，让她心里的猜测又深了几分。
这场会议，多半真的与“美丽家园”有关。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昊走了进来。
原本还残留着细微交谈声的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姚若馨抬起眼，看见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眼间少了平日里的温和。
周昊走到主位坐下，将文件放在面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各位同仁，早安。”
“董事长早。”
回应声陆续响起。
姚若馨坐直身体，视线落在周昊面前那份尚未打开的文件上。
从他的脸色来看，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周昊在主位坐下，将手里的会议提纲递给身旁负责会议纪要的秘书。
秘书接过文件，迅速翻开笔记本，做好记录准备。会议室里的交谈声也随之停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主位上。
“姚总监所负责的贝拉组，目前已经顺利晋级决赛。对帝国建设而言，这不仅代表阶段性的成果，也证明我们前期在人才选择、方案定位以及资源配置上的判断没有出现偏差。”
周昊说到这里，目光朝姚若馨所在的方向看去。
姚若馨微微颔首。
她并没有因为这番肯定而放松。董事长临时召集各部门主管，不会只是为了总结贝拉组进入决赛的成果。
果然，周昊很快收起了语气中的赞许。
“不过，进入决赛只代表我们取得了继续参与竞争的资格，并不等于已经获得项目的最终承接权。”
“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决赛阶段的综合评估，以及结果公布前的最后一刻。”
姚若馨听懂了他的意思。
“董事长说得是。”
进入决赛，不过是拿到了下一阶段的入场券。最终能不能取得“美丽家园”的项目，仍取决于方案完成度、市场价值、落地可行性，以及团队在后续评估中的整体表现。
周昊双手交握，神情依旧严肃。
“这一次的竞争，评估标准不会只停留在设计成果上。企业的项目执行能力、内部协同效率、风险应变机制，以及团队成员的专业素养，都可能成为影响最终决策的因素。”
“所以，各位不能把贝拉组晋级当成单一部门的成绩。这次决赛关系到帝国建设后续的市场布局，也会直接影响我们与樊氏集团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
会议室里的几名主管相继点头。
姚若馨安静听着，心里的警觉却没有放下。
这些话固然重要，却不足以解释这场会议为什么只提前十分钟通知。
真正的重点显然还在后面。
周昊停顿片刻，终于切入正题。
“今天临时召集各位，是因为我们刚收到樊氏集团发来的最新通知。”
听见“樊氏集团”几个字，姚若馨的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与“美丽家园”有关。
“为了完成决赛前的企业综合评估，樊氏集团决定安排一场为期数日的交流活动。所有进入决赛的参赛单位，都必须派出一名项目负责人，与参赛模特共同参加。”
会议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几名主管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都没料到决赛流程中会突然增加这一项安排。
姚若馨也轻轻蹙起眉。
交流活动？
这个说法听起来比“出游”正式，却仍改变不了它来得突然的事实。
决赛将近，各个团队正处在方案优化和资源整合的关键阶段，樊氏集团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抽调负责人和参赛模特参加，怎么看都不像单纯让选手放松。
周昊继续说道：“按照对方提出的要求，这次活动将被纳入决赛前的观察评估。除了参赛模特之外，各公司派出的负责人，也会成为考察对象。”
也就是说，贝拉组除了让芃芯参加，还必须选出一个能够代表帝国建设的人同行。
姚若馨的指尖轻轻落在桌面上。
“董事长，对方有没有说明具体的评估目的？”
她问得直接。
“如果只是考察企业资质和项目执行能力，樊氏完全可以通过书面资料、项目简报或者实地访查完成。没有必要特意安排这种形式的活动。”
周昊听见她的话，脸上严肃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收到通知时，也提出过相同的问题。”
他淡淡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