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济生没有拔出骨针。
他先用两块木片固定针身，又将止血药压进前后两处伤口。药粉很快被血浸透，只能重新换上一层。
“把船拉回去。”
沈镇川让人升起石闸。
几名伏魔卫用铁钩拖住运骨船，将船身固定在河边。药役拆下一块车板，把赵研抬了上去。
经过铜箱时，赵研睁开眼。
活骨核心已经断成两块。
表面的魔筋全部焦黑，嵌在里面的人骨也停止了生长。两名伏魔卫正在给铜箱加封魔锁，骨先生的尸体就放在旁边。
“他死了？”
“心脉已断。”
沈镇川跟在车板旁边。
“旧试骨院已经封住。救出的十一人全都送进借魔院，方岳也关在伏魔司地牢。”
赵研听完闭上眼睛。
药役将他抬回地面。
旧试骨院外已经点起验魔灯。陈平正在院中核对幸存者的木牌，看到赵研出来，立即把名册交给旁边伏魔卫。
“怎么伤的？”
“骨针穿过肝脏。”
陆济生没有停步。
“先回借魔院。”
陈平跟着担架走了一段，最后被沈镇川叫住。旧试骨院还需要清点，活骨核心和骨先生的尸体也要有人看守。
赵研被送进借魔院药室。
陆济生剪开他的皮甲，又让药役准备热水、止血散和缝合用的净魔丝。骨针的前端已经从后腰穿出，针身两侧还长着几排细小倒刺。
拔出骨针会再次撕开肝脏。
继续留在体内，伤口同样无法止血。
陆济生检查过几次，最后只截断露在体外的两端，将针身暂时留在伤口中。
沈镇川站在药室门口。
“能不能救？”
“骨针擦断了肝脉。”
陆济生洗掉手上的血。
“他的气血能够压住外伤，腹中出血停不下来。现在取针，人撑不过半刻钟。”
“借魔呢？”
“借魔院没有能直接替换的肝脏。临时接入魔物器官，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沈镇川没有继续问。
赵研始终保持清醒。
突破七品以后，他能够听见气血进入骨骼的声音，也能分辨腹中不断积聚的血液。陆济生判断得很准。
淡金色面板浮现在眼前。
【今日已结算】
赵研看了一阵。
“现在什么时辰？”
“亥时一刻。”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药房外传来脚步声。
林俊推门进来，左臂仍然吊在胸前。他应该是从郡城伏魔司直接赶来，身上的外衣还没穿好。
林俊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骨针留下的伤口。
“撑到子时。”
“撑不到。”
“陆济生还在想办法。”
赵研听见药房外面的药柜不断开合。陆济生已经把能用的药全部取了出来，几名药役也在烧水。
“我能听见。”
林俊坐到床边，没有再提子时。
赵研问道：“黑山裂缝呢？”
“周虎守着。郡城又送去一批镇魔钉，最近没有新的魔气出来。”
“青城呢？”
“鼠患清完了，黑仓会剩下的人也抓得差不多。你带来的几件案子，都有人接着办。”
赵研点头。
陈平稍后也赶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从地下带出的赤血破甲弓。弓身沾着水和血，弓弦倒还完整，只需要重新上油。
“弓拿回来了。”
赵研看了一眼。
“还给兵器院。”
“灰胡子说，这张弓登记在你名下。”
“那就先放着。”
陈平将赤血破甲弓靠在床边。
沈镇川拿来一份尚未写完的功勋册。
旧试骨院、甲四十七号和骨先生都需要单独核算。赵研毁掉活骨核心，又拖住运骨船，首功已经没有争议。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
赵研想了一会儿。
“甲四十七号有多少赏银？”
“暂定三百两。”
“给救出来的十一人。”
“伏魔司会出他们的药费。”
“药费以外，他们还要过日子。”
这些人在卷宗里已经死过一次。
原来的田产、房屋和户籍能否找回，需要郡城衙门逐一核查。有人失去手脚，有人身上的魔骨无法拆除，以后也很难再做原来的营生。
沈镇川在功勋册上补了一行。
“这笔钱会送到他们手里。”
林俊看着赵研。
“你每次拿到功勋，都留不住。”
“以后用不上了。”
药室里安静下来。
隔壁病房里，药役正在重新核对十一名换骨者的姓名。
以前挂在他们身上的木牌只有甲字编号，死亡册里也找不到活人的名字。陈平带人翻过地下药室，才从换骨记录上将姓名补全。
药役每念出一个名字，便会有人应声。
赵研听见了十一次回答。
赵研的呼吸逐渐变轻。
陆济生又换过两次止血药。第二次换药时，伤口外面已经很少流血，腹中积血却压住了呼吸。
陈平把床边的赤血破甲弓挪远一些，免得药役进出时碰到。
“青城那边，我回去说。”
赵研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开口。
亥时三刻，赵研的心跳停止。
陆济生伸手检查过颈侧，又取下压在伤口上的药布。
林俊在床边坐了一阵，随后拿走那份功勋册。
七日后，郡城借魔案结案。
方岳以通魔、篡改卷宗和私设活人试验等罪名移交刑房。旧试骨院被彻底封死，活骨核心连同骨先生的尸体一起焚毁。
十一名换骨者重新登记户籍。
甲四十七号的赏银按照每人三十两分发，由陈平和陆济生亲手交给他们。原有赏银只有三百两，少出的三十两由沈镇川从郡城伏魔司公账补齐。
沈镇川下令重新核查郡城近二十年的甲字卷宗。凡是缺少本人画押、死亡确认和尸体去向的记录，全部由案房重新立案。借魔院也开始复查种骨钉，不再沿用方岳经手的旧档。
那些已经被写成死亡的人，只要还能找到，便重新把名字写回户籍。
赵研的尸体被送回青城。
赤血破甲弓、燧发短铳、玄铁剥魔刀和炎魔息囊一同送进兵器房。韩铁衣清理完弓身上的血，将弓弦重新上油，随后锁进单独的木柜。
青城伏魔司在他的名册后方补上最后一行。
赵研，七品炼骨。
于青河郡旧试骨院击杀甲四十七号，毁活骨核心，协助斩杀骨先生。
战死。
今日无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