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胡昱珩把所有记录按时间顺序排列。
对照省城项目的审批节点逐一标注,把涉及的关键人名、时间、金额和谈话内容要点摘录出来,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时间轴材料。
她把原件封存好,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去了陈远达的办公室。
陈远达没有立刻翻阅,先问了一句:
“跟古新明的证词对得上吗?”
“时间、地点、参与人都能对上。
备忘录里的记录比古新明和尤远明说的更细。
有些内容之前没有出现在任何材料里。”
胡昱珩把那叠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接着说:
“比如,有一次资金审批环节的调整,备忘录里写了调整是在曾志远和孙德胜单独会面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时间点上跟那笔一次性全额到账的审批流程有前后关系。
这个信息之前没有任何人提供过。”
陈远达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在涉及到曾志远的那几页停了一下:
“明天上午我回京一趟。”
……
第二天上午。
陈远达带着那份时间轴材料和尤远明箱子里几本备忘录的复印件登上了进京的列车。
他没有提前约时间,到了中纪委机关办公楼后直接去了宋怀安的办公室。
门半开着,宋怀安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陈远达:
“有结果了?”
陈远达把材料放在桌上:
“孙德胜当年在省城的秘书尤远明交出了一批手写备忘录,记录了省城项目期间的多场会面和资金审批环节。
内容与古新明的证词能够相互印证,时间、地点、参与人全部对得上。
其中涉及资金审批环节的调整,是在曾志远和孙德胜单独会面之后做出的决定。”
宋怀安拿起那叠材料翻了翻,没有立刻表态。
他翻到记录着资金审批调整那一页时,目光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材料:
“孙德胜那边,可以安排了,先约谈一次。”
陈远达点头:“好。”
……
下午,中纪委一间安静的会客室里,孙德胜被约谈。
他没有被带进正式的谈话室。
约谈地点选在了一间普通的会客室。
“孙德胜,今天请你来,是想核实一些关于省城项目期间的情况。你有权对提出的问题进行解释和说明。”
孙德胜点了点头:“请说。”
陈远达没有提到备忘录,先提了古新明的证词:
“古新明是你在省城期间的秘书。
他证实你在省城项目期间与曾志远有过多次私下接触。
其中有一次涉及一笔资金的一次性全额到账审批,批下来之后你给经办人回复了一句话——‘这是上面的意思’。”
孙德胜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古新明是我的秘书,他在一些工作场合确实会在场。但他提到的那些接触,大部分是正常的工作沟通。”
陈远达没有追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推向孙德胜的方向。
那是一页备忘录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日期、地点和一段简短的记录:
“曾志远与孙德胜单独谈话约二十分钟,结束后孙德胜直接返回办公室,通知经办人调整资金审批方式。”
孙德胜低头看着那页纸,目光在“单独谈话约二十分钟”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拿起那页纸,但也没有否认。
陈远达没有说话,把第二页复印件放在第一页旁边。
这一页记录的是同一天稍晚些时候的资金审批流程调整说明。
经办人姓名、调整内容、时间节点都列得很清楚。
陈远达把第三页也放在桌上。
这是古新明对同一事件的证词摘要,时间、地点、内容都与备忘录的记录一致。
孙德胜的目光在那三份材料上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停住了。
他靠回沙发靠背上,沉默了很久。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孙德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笔资金的审批方式确实调整过,是曾志远提出来的。
他当时说‘项目进度需要加快,资金一次到位更高效’。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调整。”
陈远达问:“当时你是否清楚这个调整是否符合规定?”
孙德胜沉默了一下:
“事后回头看,程序上确实不完整。
但当时——我当时认为他提出的理由是有道理的,没有多想背后的原因。”
陈远达没有追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关键信息,然后合上文件夹:
“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的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孙德胜站起来,走出了会客室。
……
孙德胜约谈后的第二天。
陈大鹏在省城找到了刘元洲。
他调去的那家国企已经改制,人员分散到了不同的下属单位。
陈大鹏跑了两趟才确认他目前的办公地点——
在省城西郊一个工业园区的办公楼里,职务已经退居二线了。
陈大鹏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报纸。
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陈大鹏出示的工作证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报纸:
“什么事?”
陈大鹏在他对面坐下来:
“刘师傅,想跟您核实一笔当年省城项目期间的资金审批情况。
您当时在项目办负责资金调度,有一笔资金是一次性全额到账的,按正常流程应该分两批拨付。”
刘元洲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笔钱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
陈大鹏没有催促,说了一句:“孙德胜已经开口了。他承认那笔钱的审批方式是曾志远提出的。”
刘元洲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许久,他抬起头:“那笔钱的审批方式,确实是孙德胜亲口交代的。
他当时说‘上面已经同意了’,让我不用走分批复核的程序,一次性拨付到位。
我没有多问原因,按他说的办了。”
陈大鹏问:“您当时有没有觉得这不合理?”
“有。但孙德胜是我的直接上级,他说上面同意了,我就只能执行。”
陈大鹏没有再追问,从包里拿出一份格式化的证词模板和一支笔:“您刚才说的这些,方便写下来吗?”
刘元洲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要不要留下笔迹。
“你不用纠结,很多东西,我们专案组已经掌握了。只是做个印证。”
刘元洲点了点头,看了一遍证词模板上的内容,然后拿起笔开始写。
大约二十分钟的功夫。
他写完之后,把证词推回陈大鹏面前:
“内容属实,我签字。”
陈大鹏接过证词看了一眼,收进文件袋里:
“刘师傅,谢谢您的配合。”
刘元洲没有说话。
陈大鹏收起文件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工业园区的办公楼门口,给胡昱珩发了一条消息:
“胡主任,刘元洲的证词拿到了,内容与孙德胜的交代基本一致。
他书面确认了那笔资金是孙德胜亲自交代一次性拨付的。
证词已收。”
胡昱珩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