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落在卫芙宁纤长的睫羽上,细碎阴影里,不觉漫开几分深思。
“老地方?”
卫芙宁单手支着下颌,指尖轻轻抵在额间,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她与崔玄聿相识于京郊那座隐于深山的草庐,她下意识就想到了那里,可细想之后,却发现诸多不对。
眼下离亥时一刻不足半个时辰,而她身在大魏深宫,禁墙高耸,守卫森严,半个时辰便是跑断腿也不可能前去城郊深山赴约。
所以从时间上推断,这个‘老地方’应该在宫墙之内。
问题是,她今日刚归朝,与崔玄聿何来宫内的老地方?
莫非崔玄聿与小女帝有故?
卫芙宁盯着纸笺的字迹沉默片刻,悠悠收回目光,掌心微微用力,将整页纸笺揉作一团细碎纸球,随即抬手一掷,精准投入旁侧烛台之下的琉璃盏中。
细微的纸团落进盏底,遇着烛火余温,缓缓蜷曲、燃起点点细碎火星,字迹迅速卷曲发黑,转瞬便湮灭无踪,不留半分痕迹。
就当没收到吧。
宫城东侧,一处幽静院落静静伫立。
书殿之内,烛火静燃,暖光柔和。
崔玄聿一身红衣锦袍,手里拿着一本《初学记》静立书案旁看得分外入神。
他眉眼素来淡漠清冷,无半分情绪起伏,不管谁看了都只当这位小国公是来重温课业的,不会有旁的心思。
书殿外的窗下,两道身影紧紧贴着墙根,压低身形,偷偷往里打量。
崔盏耐不住性子,顶了顶崔笺的胳膊:“什么时候了?”
崔笺抬眸看了一眼夜色,低声回道:“估摸着有亥时二刻了,看样子,卫娘子今夜是不会来了。”
“什么卫娘子!”崔盏当即反驳,对着虚空抱拳,一脸钦佩:“是帝女!!啧~这反转真是比话本子还精彩!”
崔笺轻轻皱眉,盯着书案前的人影:“卫娘子如今今非昔比,跟郎君必然是不可能的了,也不知郎君还在这等什么?”
崔盏不服,瞪圆了眼睛:“谁说的不可能了?怎么就不可能了!”
崔笺:“她是帝女,若是先帝还在,她便是储君。如今她回来,前朝必有纷争,这样的身份,哪个世家敢娶?”
崔盏叉腰:“郎君敢,莫说是娶,就是嫁,郎君也敢!”
崔笺一噎,拧着眉头:“你是不是看话本子看傻了?”
崔盏:“你才傻,我看你不仅傻还瞎,不然你以为大半夜的,郎君不睡觉,拿着御赐宫禁令牌来这是为了什么?”
两人微微眯眼,各看不爽,气氛到这,贴着墙角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你个恋爱脑,离郎君远点!”
“你才是假正经,郎君要听你的迟早剃度出家。”
“吱呀——”
沉寂许久的书殿木门,陡然被人从内轻轻推开。
清冷风声裹挟烛火暖意一同漫出,崔玄聿敛着书卷,身姿清隽,缓步踏出殿门。
崔笺、崔盏身形一僵,立马松开拉扯的手,飞快整理好凌乱衣襟,垂首立直,快步迎上前。
崔盏小心翼翼试探:“郎君,不等了?”
崔玄聿眸光掠过沉沉夜色,脚步未停,音色清浅微凉:“亥时一刻已过,她不会来了。”
崔盏一时没看明白,却见崔笺已经快步跟了上来,一把拽住崔笺。
崔笺被勒着脖子,原地转了半圈,脸色憋得通红:“你这武懵子,还真下黑手?”
崔盏新奇地环顾一圈,又看了看崔玄聿的背影,疑惑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随郎君入宫数次,竟不知皇宫里还有这般僻静无人的去处。”
崔笺没好气地正了正扯歪的衣襟,抬眸看向殿门上方悬着的乌木牌匾:“你是不是瞎,上面不是写着吗?”
崔盏顺着崔笺的目光定睛望去,当场愣住:“这谁起的名?”
“你管谁起的,反正是个妙人。”崔笺懒得理他,快步追了上去。
崔盏回头看了一眼正殿,追上崔笺的脚步:“郎君怎么知道这啊?”
崔笺:“先帝当年为殿下延师开蒙,遍召盛京各族适龄子弟入宫伴读。郎君年岁相当,遂以崔氏嫡孙身份入院,此处乃是旧时讲学歇偏院,郎君自然知道。”
崔盏一愣,两眼放光:“郎君与女帝是同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