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
马二凑过去问道。
“水台。”
白露顿了顿,又说:“还有南行入滇。”
屋里静了一下。
南行入滇这四个字,我们昨晚就知道。那里面可能有杜氏另一半家财,还有铜印。
郑有德盯着纸:“先找水台。”
我问:“在哪?”
白露把纸转过来,指着自己画的一条线。
“炭山北面。木牍上那句水脉在石前,能对上。老窖在炭山南坡,水台应该在北坡或者山脚有水的地方。”
马二皱眉:“不是都挖完了吗?咋又冒出来个水台?”
“杜氏是炉户,冶铁离不开水。洗矿、淬火、运炭,都要水。这个水台,可能不是藏钱的地方,是他们当年冶铁用的台地。”
郑有德点头:“也可能是路标。”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水台。
一个藏金的老窖旁边,为什么还要特意写水台?如果只是普通冶铁场,杜氏木简没必要记得这么重。
除非水台下面也有东西。
马二咽下最后一口米粉,眼睛亮了:“那还等啥?今天晚上去?”
白露把笔拍在桌上:“你是驴吗?不用歇?”
“驴吃草,吃完就跑。”
张西武忽然开口:“先换地方。”
我们都看他。
“老胡知道这里。吴斌也知道。”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没说反对。
这就是张西武的用处,这人不爱说话,但一开口基本都在点上。
郑有德把桌上的纸条收起来,放进烟盒里。
“下午换旅馆。东西分开装,金饼不放一处。木简白露贴身带,唐卡我拿。”
马二问:“我拿啥?”
“你拿嘴,负责闭上。”
马二指着她:“你这人,早晚没人敢娶。”
“你放心,排队也轮不到你。”
我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马二还不服,眼珠子一转,立刻冲我努嘴。
“那谁轮得上?小陆爷?”
白露看了我一眼。
我也正好在看她。
就这一眼,屋里的味儿忽然有点不对。
下一秒,白露像是被踩了尾巴,斩钉截铁道:“两个傻逼!轮到谁都轮不到你们俩!”
马二一拍大腿,乐了。
“哦哟,了不起啊!那我铁拳哥行不行?”
他说着,又把手指向张西武。
这一下,他直接被整不会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种表情,像是被人当街塞了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连忙摆手:“别闹,马二!我都三十多了,不合适!你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马二嘿嘿一笑,还想继续贫。
“别闹了!”
郑有德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趟不亏。”
“把头那下一个目标就是水台?”
郑有德转过身,看着我们。
“歇两天。”
他停了一下:“然后去找水台。”
……
没过多久,我们还没来得及换旅馆,门就被敲响了。
张西武开门,老胡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子。
蓝校服,黑脸,脚上一双解放鞋,右脚前头裂了个口子,走路时脚趾头都快露出来。
胡小河。
他看见我,先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像怕屋里人嫌他没规矩。
我问:“你怎么来了?”
老胡说:“黑夹克和灰棉袄被放了。”
马二正啃馒头,听见这话把馒头往桌上一拍:“谁放的?老子给钱让他们看着,咋还放了?”
胡小河低着头:“不是我放的。村里几个老人说,关外人不吉利,早上就给赶走了。他们没往村外大路走,绕山沟跑了。”
“草!一帮老糊涂!那俩孙子一跑,肯定找我们麻烦来。”
郑有德没骂人,只问老胡:“什么时候放的?”
“天刚亮。”
“人往哪边?”
“不清楚。可能去昭觉,也可能回西昌。”
郑有德点了根烟,没再问。
老江湖就是这样,真遇上事反而不急。急也没用,跑了就是跑了。
老胡看了看胡小河,又看了看我说:“他非要跟我来,说你答应教他东西。”
胡小河马上抬头看我:“陆哥,你说过的。你回来要是还能碰上我,就教我铲地皮。”
马二乐了:“小子,你知道铲地皮是啥不?不是拿铲子刮土皮。”
“我知道。收老东西,认真假,讲价,不被骗。”
马二一拍腿:“哎哟,概括得还挺准,比我刚入行那会儿强。”
“你刚入行那会儿我估计只会问能卖多少钱。”白露在旁边冷笑道。
“大小姐,你这属于人身攻击。”
“我说事实。”
“马二,床底下包拿出来。”郑有德抽完半根烟,忽然说道。
“哪个包?”
“装现金那个。”
马二嘴上嘀咕,手倒挺快,从床底拖出一个帆布包。郑有德让他数五万,扎好推给老胡。
“什么意思?”
“你家那张唐卡,之前两万是九峰给的。东西不一般,真按道上价,两万亏你们。再补五万。账清。”
“陆哥已经给过钱了!”
“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长辈的。唐卡来路邪,留在你家,早晚出事。我们拿走,是买,也是替你们挡一挡。”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钱接过去。
他这种人不矫情,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不能收。
我问他:“那张画,你爷爷还说过别的没有?”
老胡摇头:“差不多就是你们听到那些。老辈说,很多年前有个大喇嘛进山,阵仗很大,带了人,也带了箱子,后来有人死在山里,有东西留在村里。我们家老人不让问,说问多了会惹山神。”
“切!山神最近挺忙,管矿山,管唐卡,还管盗墓。”
胡小河小声说:“马二哥你别乱说。”
马二看了他一眼,嘿嘿笑:“行,看你哥面子,二爷今天不跟山神抬杠。”
郑有德把烟按灭:“九峰,你带他出去转转。别走远。”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是兑现我说过的话,二是看看这孩子到底有没有眼力。
江湖里带人,不能只看可怜。
可怜的人多了,谁都带,早晚把自己带进沟里。
我带胡小河出门,没让马二跟。
结果马二还是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