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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宁王殿下手伸得够长

    午时刚过,东市那间望江楼茶肆又热闹起来了。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日二楼雅间多了七八个穿短打的汉子,个个腰板挺直,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喝茶的客人。

    他们进了茶肆也不点茶,径直走到昨天那几个说得最起劲的客人跟前,手一伸。

    “诸位,镇北侯府请几位走一趟。”

    那几个人昨日刚拿了银子,正打算今天再添油加醋说一说,突然被人围住,脸都白了。

    为首的络腮胡子还想嚷,领头的汉子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晃了晃,络腮胡子的嘴立马闭上了。

    镇北侯府的牌子,战场上杀出血路的人,谁敢当面跟这帮狠人犟?

    二楼其他茶客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这怎么回事?镇北侯府抓人做什么?”

    旁边有人接话:“昨日不是传姜家那二小姐的事么,我听说镇北侯世子前些日子被那小姐的符救过命,这是替恩人出头来了。”

    “嚯,那昨儿说那些话的人岂不是撞枪口上了?”

    茶肆里议论纷纷,沈晏派去的人已经把那几个造谣者从后门带了出去。

    络腮胡子被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两条腿直哆嗦,嘴里还在辩解:“几位爷,小的就是听人说的,跟小的没关系啊!”

    “到了地方再说。”领头的汉子面不改色,把人推进巷口停着的一辆马车里。

    车帘一放,直奔镇北侯府西侧的一处偏院而去。

    那偏院原本是沈晏练兵时用来关押俘虏的临时牢房,如今收拾出来两间屋子。

    几个造谣者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隔着一堵墙,互相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络腮胡子被按在一张条凳上,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晏。

    十四岁的少年将军今日穿了一身窄袖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他没坐,就靠着墙站着,居高临下看着络腮胡子:“说吧,谁让你散的谣言。”

    络腮胡子喉结动了动,眼珠子乱转:“没人让小的散,小的就是听柳家庄上的人说的。”

    “柳家庄哪个人?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模样,什么时候说的,当时还有谁在场。”沈晏一口气问完,中间不带停顿,“你昨天在茶肆里说的每一句话,我这儿都有记录。你对不上,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络腮胡子的冷汗立马就流下来了。

    沈晏说的没错,他昨天那些话本来就是东拼西凑编出来的,真让他说出具体的人来,他连那个庄上村长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昨天拿的银子是要把话传出去,可没想过会被人抓住。

    “是……是个穿灰袍子的瘦高个,在城门口找上的小的。”络腮胡子招了,“他说让小的在茶楼里说姜家二小姐的事,说一句给一两银子,说得越离谱给得越多。小的就是图那几个钱,真不知道是谁主使的啊!”

    沈晏侧头看了身旁的副手一眼。

    副手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回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其他几个人的说法对得上。都是一个灰袍瘦高个在城门口或者集市上找上的他们,给银子让他们散布消息。灰袍人的行踪,咱们的人查了,三天前从宁王府后门出来的。”

    沈晏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

    副手退后一步等着吩咐。

    “宁王殿下的手伸得够长的。”沈晏的语气里满是讥诮。

    “把人放了。”沈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放之前告诉他们,往后茶楼里再多说姜家二小姐半个不字,我让他们从京城彻底消失。”

    副手应了声是。

    络腮胡子瘫软在条凳上,裤子湿了一小片。

    沈晏出了偏院,往自己的书房走。

    他一边走一边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宁王府的人收买市井无赖散布谣言,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捅到皇上跟前去,赵景琰会推脱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大不了罚几个奴才算了。

    可要是不捅上去,任由谣言继续瞎传,姜渺渺头上那顶“灾星”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他要把这事告诉姜渺渺,让她心里有数。

    沈晏走进书房,写了张纸条,想了想又划掉了。

    他叫来暗桩头目吩咐了一句:“亲自跑一趟长公主府,把今天茶楼的事跟姜二小姐说清楚,就说人我已经抓了审了,是宁王府的人。看她有什么打算。”

    暗桩头目领命而去。

    ……

    长公主府听荷小筑,姜渺渺刚给没什么食欲的灵灵画完一张开胃符。

    她把符纸叠成小三角塞进灵灵的荷包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丫鬟进来禀报,说是有镇北侯府的人来了,在门外等着见小姐。

    姜渺渺眼睛一亮,提了裙子就往门口跑。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晏身边那个暗桩头目,恭恭敬敬冲她行了个礼,把今日茶楼的事说完了。

    “审清楚了,是宁王府的人。”暗桩头目最后补了一句,“世子让属下问小姐一句,此事您打算怎么办?”

    姜渺渺仰着小脸听完,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捏着自己袖口那道刚画好的符纸,慢悠悠地说了句:“回去告诉你们世子,让他把审出来的话整理一份给我。我有用处。”

    暗桩头目愣了一下,点头离开了。

    ……

    京城连着晴了好几日,今日却是个阴天。

    卯时刚过,文武百官已经在金銮殿外候着。

    众人低声说话,话题绕来绕去,离不开这两天传得满城风雨的姜家二小姐。

    “听说了没有?今早有人要参姜家一本。”

    “弹劾姜家?姜太傅和姜首辅父子二人权倾朝野,谁敢动他们家?”

    “不是参姜家父子,应该是参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护国将军的女儿。御史台那边递了折子,说那丫头在京城搞巫蛊之术惑乱人心,要求朝廷下旨彻查。”

    “嚯,这事闹大了。”

    值殿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百官鱼贯而入。

    金銮殿的龙椅上,皇帝正襟危坐。

    他手里捏着御史台递上来的折子,脸上看不出喜怒。

    御史台左佥都御史周明远率先出列。

    此人四十刚出头,素来以耿直敢死谏著称,弹劾起来不管对方什么来路都敢参一本。

    他双手捧着笏板:“陛下,近日京城坊间流言四起,都说姜太傅的孙女姜渺渺以巫蛊邪术为祸民间。市井百姓人人自危,更有茶楼的说书人将此女称为灾星妖女。

    臣以为,如果此女当真身负邪术,理应立即拘押查办,以安民心。如果此女是清白的,也需朝廷出面肃清谣言,还姜家一个公道。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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