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冷光在廊灯下泛着寒芒，我死死盯着墙角的少年，步话机里奎木狼等人的欢呼声还在滋滋作响。
机不可失，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箭般直扑过去。
少年反应极快，指尖骤然一动。原本僵在原地的傀儡应声而动，离他最近的两人猛地转身，一人捡起地上的短刀，寒光一闪，径直朝我刺来。
我没有半分退避，硬生生迎着刀锋上前。刀刃破开外衣，深深扎进小臂皮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手臂往下淌。
借着前冲的惯性，我抬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猛地反向拧转，将这人挡在身前，拦住另一名扑来的傀儡。
趁着空档，我跨步冲到少年面前，挥拳狠狠砸在他面门。
闷响响起，少年单薄的身躯直直撞在墙壁上。他捂着脸颊蜷缩在地，浑身发软，连撑着地面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周遭被操控的人快步围拢而来。少年咬牙，指尖不停动作，还想继续操控旁人。我俯身按住他的肩膀，反手扣住他的几根手指，猛地向外一掰。
骨骼脆响刺耳，少年当场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剧烈扭动。发现再也没法操控傀儡，他眼中凶光骤现，挣扎着扭动脖颈，随即猛地仰头张大嘴巴，一截长长的口器从喉间伸出来，直朝我袭来。
果真是新人类，我心中暗骂一声。手上还钳着他断折的手指，没法腾出手阻拦，只能身子猛地一侧，急忙闪身避开。副队长紧随其后冲至近前，抬手掷出短刀。利刃破空而出，当场斩断袭来的口器。
口器断裂的瞬间，少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翻滚挣扎，断口不断渗出血迹，身体不停抽搐。
几乎同一时刻，通道里所有被操控的人动作齐齐一滞，接连瘫倒在地，粗重地喘息。
方才扑过来的两人低声哀嚎：“丁爷，对不起。”
我伸手想去扶他们，刚触到对方的手，立刻察觉到异样。
之前全力缠斗，没来得及细看。我目光扫过几人的脖颈、手臂和手背，瞳孔骤然收紧。
众人皮肤上都浮着大小不一的黑痕，斑驳错落，像天生胎记，又像墨色渗进皮肉里。
这纹路……我心头一沉，瞬间想起了仓储区那个名叫玛门的女子。她右脸颊那块醒目的黑色胎记，和众人身上的印记几乎如出一辙。
我看向副队长，他立刻读懂了我眼神里的深意。
看来必须审问这名少年，查清他和玛门的关联。
“都安分些。”我对着惊魂未定的巡逻队员沉声叮嘱，视线重新落回地上挣扎的少年身上。
他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绝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要从他嘴里问出同伙的下落，挖出堡垒里暗藏的所有秘密。
副队长扯过一旁倒地队员的腰带，先勒住少年仍在流血的口器，又将他双手反绑。少年渐渐停止抽搐，陷入昏迷。
“去找老丘，让他马上过来处理伤势，救治此人。”我抬手示意两名尚能行动的队员。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赶往医疗室。不多时，传话的人匆匆折返，神色慌张。“丁爷，老丘不在里面，旁人说他刚去了地下丧葬区。”
丧葬区？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眉头一拧。“把人架起来，我们亲自过去。”
我压下心头疑虑，忍着手臂伤口的痛感，和几名队员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少年。众人调转方向，走向堡垒深处通往地下的电梯。
电梯徐徐下行，地下丧葬区的轮廓，在阴影中渐渐显露。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混杂着腐朽气息与浓浓的药味，我不由得皱起了眉。电梯门缓缓滑开，刺骨凉意顺着裤脚往上钻，我和几名队员架着昏迷的傀儡少年，踩着冰凉的水泥地面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隔间整齐排列，里面停放着还未被掩埋的尸体。此地是堡垒里最冷清、人人避之不及的角落，往日鲜有人踏足，此刻前方却传来压抑的嘶吼与挣扎声。
循着声响快步走近，隔间的铁门虚掩着，我抬手轻轻推开，视线立刻落在屋内两人身上。一身白褂的老丘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针管与药剂，动作熟练地往一名面色赤红、浑身剧烈挣扎的少年手臂上推送药液。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四肢不断疯狂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戾气翻涌，显然正处于彻底失控的状态。
少年身侧，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老涂！”
两人见到我们一行人闯入，皆是浑身一僵，动作骤然停住。老丘下意识将针管收回药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站起身。老涂则立刻挡在发狂的少年身前，像是本能地想要护住对方，紧绷的身体写满警惕。
“老丘，你在干什么？”我压下心中诧异，示意队员架稳手中的少年，“巡逻区出了事，这人是新人类，我需要你立刻处理伤口，唤醒之后我们还要审问。”
老丘目光有些慌乱，他拎着药箱快步上前，招呼巡逻队一起把少年抬到附近的解剖床上。
“这是小涂吧？你们父子怎么会在这？他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副队长惊讶地问道。
问话一出，老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许久，终究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我们面前。
“副队长，丁爷……求求二位高抬贵手，饶了我们父子一命吧……”
副队长和我对视一眼，眉头皱成川字。
“发生了什么，说清楚，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老涂紧紧搂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杂役区一直怪事不断，接连出离奇命案。小涂发狂伤人后，我生怕旁人误会，觉得命案也是他做的，只好带着他躲来了丧葬区。”
“老丘也是我找来的，我求他看在往日情面上，帮帮我们。”
我转头看向老丘，老丘已经处理完昏迷的少年，他低着头，连连摇头。
听完前因后果，副队长面色复杂，周遭几名队员也沉默下来。
“丁爷，求你们发发善心。”老涂眼眶泛红，重重叩首，“我父子二人从未主动害人，小涂变成这样也是身不由己。看在往日我给堡垒送信引路的情分上，饶他一条性命，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替他赎罪……”
看着老涂苍老憔悴的模样，再看看依旧陷入狂乱、神智尽失的小涂，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我沉吟片刻，做出决定：“暂且留他性命。把老涂父子一同收押，严加看管，后续再做处置。”
老涂闻言连连道谢，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队员上前将还在挣扎的小涂控制住，连同老涂一并关进了丧葬区的房间。
老丘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疗箱，从中取出针线、纱布，顺手给我和副队长简单做了缝合包扎，止住不停渗出的鲜血。
“老丘，你的技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副队长看着还在给我缝合伤口的老丘赞许地说道。
老丘干笑一声，并没有回答，他仍然低着头专注地缝合。
手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可比起身体的伤痛，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如同缠绕的蛛网，越收越紧。
老丘缝完最后一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刚才我给小涂已经注射了镇定剂，看来这起神秘的连环杀人案可以宣布破案了。”
“哦？你觉得凶手是谁？”
老丘不慌不忙地给我缠上绷带，淡淡地说道，“还能是谁，不就是小涂和你们抓的那个少年吗。”
整件事表面上看似乎已经尘埃落定。杂役区的命案算在失控发狂的小涂头上，老丘碍于旧情帮忙隐瞒，一切都合情合理。其余区域的怪事，则归为那名傀儡少年所为。可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堡垒内的怪事远不止于此。仓储区众人体态异常，玛门脸上的黑斑，和巡逻区那些被控制的人身上的黑斑，会不会出自同一源头？
我悄悄侧目，目光掠过身旁的老丘。他始终低着头，整理着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神色平静如常。
“那傀儡少年脑子简单，被我们抓到是早晚的事。可小涂，明显是有人故意推出来当幌子的。堡垒里藏着不少聪明人，玛门是一个，你也算一个。”
话音落下，老丘摆弄药瓶的手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