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眉头一皱:“宁阳?你不在学堂里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宁阳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我娘在翠轩病了,送信的人说烧了好几天,庄子上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祖母,您让我娘回来吧,求求您了!”
宁子薇紧张地问:“二嫂才去了两个月,怎么就病了?”
宁阳含着眼泪,摇头。
“翠轩那地方偏僻,看个大夫确实不方便。”她叹了一口气,看向老太太,“人要是真病在庄子上,传出去也不像话。”
老太太没有言语,而是看向苏以楠。
宁子薇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目光也落在苏以楠的脸上,说:“大嫂,这件事你怎么说?二夫人虽然有错,但到底是侯府的人。人病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侯府,好似真的她做主了一般。
尹湘的事情都需要她拿个主意了,那刚才说副手的事情,像是没得商量一样。
做主是假,想要把事情赖到她的身上才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开口:“翠轩离城百余里,来回递信至少三天。弟妹若是真的病重,送信的人怎么会只带一句话来?
没正经大夫,总该有个具体的症状吧,就这么干巴巴一句快不行了,说出来似乎有点难以信服啊。”
宁阳抬起头,张嘴想反驳,苏以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先派人去翠轩核实。不!直接请大夫过去诊治,该用药用药,该接回来养病就接回来养病。钱我们侯府出了,让大夫不必担心银两问题。
但若人好好的,传这种假消息,那就得问问送信的人安的什么心了。”
话音落下,前厅安静了片刻。
许久,还是宁子薇先说:“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能听风就是雨。先派人去看看,再说接不接的事。”
“姑姑!”
老太太点了点头:“就按她说的办。宁阳,你先起来,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三日之内,翠轩那边就会有消息的。”
“可是娘亲病得很重,三天,恐怕……”
宁阳抽抽噎噎地没敢继续说下去。
苏以楠心里不禁冷笑一声,她最好是真的生病了。
刚才议题的副手之事因为宁阳冲进来被打断,对苏以楠来说,也算是好事,没有再提起,便散了。
三天后,传来了消息,确实病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个大概,不必担心。
尹湘想回来的愿望,终究是泡汤了。
隔了两天,苏以楠带着四个孩子去锦绣庄做衣裳。
之前就觉得锦绣庄小姐穿的衣服好看,这得了空,心情又好,就带着孩子来了。
锦绣庄的掌柜迎出来,还是上次给她量尺寸的那个,面善和气:“大夫人来了!上回量的尺寸还留着呢,今儿正好带着少爷小姐们一起来做衣服吗?”
“嗯。”
苏以楠点了一下头。
伙计端了茶和点心来,招呼他们先坐。
宁檀寻看到满屋子的漂亮裙子就跑来跑去,蹦到布架子前面,踮着脚摸那匹水红色的缎子,回头喊:“姐姐,这个好看!”
其实她好看的衣服并不少。
锦绣庄里间地方不大,苏以楠让掌柜先给宁湛三个量尺寸,宁檀寻闲不住,满屋子看,幸好现在铺子里人不多。
“来姐姐身边坐,说说你喜欢哪个?”
宁檀寻的小手挨个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突然,她就停了下来。
眼前站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比宁檀寻稍微高一点,年纪应该四五岁。
她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以楠一眼认出,这个就是上次在锦绣庄看到的小姑娘,那次还觉得她穿的衣服很好看,想要给宁檀寻也做一身同款。
今日,又遇到了。
宁檀寻放下手,盯着她身上那件鹅黄裙看了又看,忍不住开口:“你穿的这个真好看。”
“你喜欢?”
“喜欢。”
“那我让爹爹做给你,不要钱,送你的。”
宁檀寻愣了一下,转头看苏以楠。
这么大方吗?
苏以楠这样想着,已经走了过来,蹲下来跟小姑娘平视:“不用,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哪有白拿的道理。”
掌柜的从量布台那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夫人,这是我的孩子,叫方未。性子有些孤僻,平日难得主动跟人说话,今日许是跟小姐投缘。这衣裳若是小姐喜欢,就送给小姐穿吧,不收费的,只是……”
“怎么了?”
他笑了笑,解释:“方未这孩子朋友少,若是小姐得空,能陪她说说话就好了。”
苏以楠还没说话,宁檀寻便点了点头,主动地牵起了方未的手。
“我喜欢和漂亮姐姐玩。”
“好。”
苏以楠含笑地答应了下来。
她开心的不仅仅是宁檀寻有了朋友,还有小姑娘说的喜欢漂亮姐姐,毕竟她穿书后第一次见到宁檀寻时,也是这么喊她的。
宁檀寻拉着方未跑到角落的小桌子那边去了,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翻一本画册,偶尔传来一两声笑。
苏以楠站在量布台边上,目光从那两个小身影上收回来。
宁湛已经量好了尺寸,正在整理袖口。
宁渡在旁边翻一本铺子里的布料样册,挑选自己喜欢的布料。
宁挽风倒是不在意,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踢着门槛。
量好尺寸,又挑了布料,苏以楠让春儿把银钱算清楚了递过去。
掌柜的推辞了两回,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了。
“方未。”掌柜的扬声喊了一句,“来跟夫人和小姐、少爷道个别。”
方未拉着宁檀寻的手走过来,两个小姑娘的手攥在一块儿,方未小声说:“你下次还来吗?“
“来!”宁檀寻捏了捏她的手指,“下次我给你带白白来,我养的兔子,可白了。”
“好。”
方未点了点头。
苏以楠带着几个孩子上了马车,离开锦绣庄。
掌柜的这次看向方未,眉头蹙起来,略带责备的语气:“怎么又穿这件出来?上回不是跟你说了,这件收着别穿。”
“这件好看。”
“以后不许再穿这种衣服了,你……”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奈地蹲下身子,将方未紧紧地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