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风带着几分干冷。
黑瞎子手揣在皮衣兜里,溜溜达达走在潘家园外围的街面上。
街边摆满了各种半真半假的古董摊子,人声嘈杂。
刚从吴三省那只老狐狸的盘口出来。
这趟活儿没谈拢,价格压得太狠。
黑瞎子心里盘算着晚上做青椒肉丝犒劳自己。
啦啦啦。
青椒肉丝,黑爷最爱的青椒肉丝。
这时——
“姐姐。”
“便宜点嘛。”
一声活泼清亮的少年音穿透了周遭的喧闹,直直钻进黑瞎子的耳朵。
这称呼叫得那叫一个甜。
黑瞎子来了兴趣,墨镜底下的眼皮掀了掀,顺着动静瞥过去。
右前方一个卖杂件的摊子前,蹲着个穿西装的少年。
身段极好,宽肩窄腰,背脊挺得笔直。
就是这干的事儿不太符合这身气质。
他正仰着头,冲着摊主大娘撒娇。
噢。
是砍价。
黑瞎子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啧啧两声。
世风日下啊。
现在的小年轻买个破铜烂铁都用上美男计了。
看给那大娘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黑瞎子本打算收回视线继续溜达,脚步却在这时猛地顿住,听到皮靴在青石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音。
甚至,鼻梁上的墨镜都因为震惊往下滑了一寸。
那张常年云淡风轻的脸,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那个少年正好侧过脸,把手里的大钞递给大娘,阳光打在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上。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拔,还有那下颌线的走向。
太熟悉了。
太他妈熟悉了。
“哑、哑巴?”
黑瞎子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那张脸和张起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除了稍微显着稚嫩些,线条没那么冷硬。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缩水版的张起灵。
黑瞎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哑巴张失踪这阵子,到底是去哪儿进修了?
不仅返老还童,连这孤寡老人的性格都给治好了?
黑瞎子眼睛一眯。
好啊,哑巴。
你平时跟我装得跟个闷油瓶似的。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没想到你在外头是这么个“狂徒”样儿。
还会管五十多岁的大娘叫姐姐。
这要是录下来放给道上那些怕他怕得要死的人看,能卖多少钱?
黑瞎子眼睛一亮,瞬间闻到了商机,连青椒炒肉丝都顾不上了。
这时那少年已经成功用极低的价格拿下了铜钱串子。
他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谢谢姐姐,生意兴隆啊。”
大娘被哄得心花怒放,直接从旁边的布袋里抓了一大把自家炒的南瓜子。
硬生生塞进少年的口袋里。
少年笑嘻嘻地照单全收,边嗑瓜子边往巷子深处走。
黑瞎子赶紧把墨镜推回原位,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哑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难道是失忆把脑子摔坏了?
还是被哪路游魂野鬼给夺舍了?
前方的少年步子很轻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黑瞎子越看越心惊。
这走路的姿态,这肌肉的调动方式。
绝对是练家子,而且路数极高。
张映安吐掉嘴里的瓜子壳,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后面有尾巴。
而且是个极其难缠的尾巴。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极为缓慢。
张映安非但不慌,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今天刚到北京,还没来得及摸清这地方的水深水浅。
这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给他解闷了。
他脚尖一转,故意避开繁华的主街,专挑那些错综复杂的死胡同钻。
黑瞎子跟在后面,眉毛挑了挑。
这小子发现他了。
反侦察能力不错啊。
黑瞎子索性也不藏了,加快步伐,直接堵在了胡同口。
张映安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这位戴墨镜的大叔,你跟了我三条街了。”
张映安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揣回兜里,拍拍手。
“看上我手里的铜钱了?这可不行,我刚淘来的宝贝。”
黑瞎子盯着眼前这张脸,距离近了,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
太生动了。
哑巴张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这种狡黠鲜活的模样。
“大叔?”
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哑巴,你这失忆症越来越严重了啊,连黑爷都不认识了?”
张映安歪了歪脑袋。
哑巴?黑爷?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听这意思,这人是认错人了,把他当成了某个熟人。
而且那个熟人,外号叫哑巴。
张映安脑子转得飞快,小嘴儿却和淬了毒似的:
“这位黑爷,你是不是出门没带导盲犬,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