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双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谢谢,谢谢你们。”
“先别急着谢,恢复期还很长。”
林长生把术后注意事项交给方锐说明,自己转身去洗手更衣。
女孩站在走廊另一边,听见手术完成后捂着嘴哭了出来。
她想去看宋一鸣,却被告知患者还要经过麻醉复苏与监护。
警员随后向宋母说明,行凶者已在邻县交通卡口被抓获,涉案刀具也已找到。
宋母听完没有任何轻松,只问了一句话。
“他为什么要把我儿子的脚筋割断?”
年轻警员沉默片刻。
“嫌疑人供述,宋一鸣追了他一段路,他为了让人不能再追,故意下手。”
女孩听到这句话后,哭得更加厉害。
宋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只缓慢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女孩低下头,眼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复苏室内,宋一鸣尚未完全清醒。
他的左足被固定抬高,足趾颜色正常,监护数据保持平稳。
江一帆完成第一轮术后检查,又把所有数据与术前基线做了对照。
陆晨曦早班赶到时,刚好看见他从复苏室出来。
“昨晚又收了重伤?”
“开放性踝部刀伤,刚做完手术。”
江一帆把交接记录递给她,却没有让她立刻参与。
“先吃早饭,再来核对时间线。”
陆晨曦看见他眼里的血丝。
“你呢?”
“交完班就去睡。”
“昨晚不是说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也算能力吗?”
江一帆脚步停了一下。
“所以我现在去休息,不给你做错误示范。”
陆晨曦点头,转身先去了餐厅。
夜班窗口刚刚结束,早饭窗口已经亮起灯光。
食堂师傅看见方锐等人还没来,单独留了几份容易入口的粥和蒸蛋。
上午七点,宋一鸣逐渐恢复意识。
他睁眼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伤口,而是试图抬起左脚。
方锐立刻按住固定支具。
“别动。”
“我的脚还在吗?”
“在。”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
宋一鸣盯着被固定起来的左腿,过了很久才问出下一句。
“我能感觉到脚底吗?”
麻醉影响尚未完全消退,立即测试没有意义。
方锐没有顺着他的焦虑反复刺激足底。
“等麻醉退干净后再查,现在不准自己试。”
“那我以后还能打球吗?”
“先争取正常走路,再谈打球。”
宋一鸣闭上眼睛,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意识到恢复会有多漫长。
宋母获准短暂进入监护区时,只能站在床尾看他。
她不敢碰左腿,也不敢问太多,只反复确认儿子是否疼。
“妈,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都能把我吓掉半条命。”
宋一鸣想笑,麻醉后的恶心却让他皱起眉头。
护士调整他的体位,又提醒家属暂时不要喂水。
宋母退到门外后,才想起省城刘正阳教授还在赶来的路上。
她拿出手机,发现凌晨四点多收到过一条信息。
刘正阳已经搭上最早的航班,落地后会直接赶往清溪镇。
她立刻把手术已经完成的消息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对方只回复了一句。
“保留全部术前资料和手术录像,我到院后要先看修复情况。”
宋母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刚放下的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上午八点半,方锐组织完成第一次术后短会。
手术录像被按血管、神经和肌腱三个部分做了时间标记,原始文件没有任何剪辑。
林长生要求所有人只按事实记录,不得使用完美修复或必然康复之类的表述。
“术中恢复电信号,只能证明对接后存在传导反应。”
“不能写成功恢复神经功能。”
江一帆把原记录中的一句话删掉,改成了术中可重复微弱信号。
“跟腱被动测试通过,也不能等同于未来力量恢复。”
“对。”
林长生看完最终版本才签字。
赵广平随后将录像副本交由医务处封存,另一份纳入刑事案件医疗证据保全。
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见义勇为大学生被歹徒故意挑断脚筋的事情迅速引发关注,医院门口上午便出现了几名记者。
赵广平没有允许任何人进入病区,只发布了一份极短的情况说明。
患者已接受急诊手术,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具体伤情与案件信息以警方通报为准。
有人打听手术由谁完成,医院也没有借机宣传。
林长生结束短会后,先去烧伤病房复查周大勇。
周大勇听护士说昨夜又来了一个被刀砍伤的大学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腿保住了吗?”
“目前血流保住了,功能还要看恢复。”
“听说是为了救人?”
“警方会通报。”
林长生检查完他的创面,没有继续讨论另一名患者。
周母却从身后拿出两个洗干净的苹果。
“这是别人送大勇的,能不能给那个孩子一个?”
“病区不能互相送食物。”
周母有些失望,又把苹果收了回去。
“那等他能吃的时候,我再问。”
林长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让她先照顾自己的儿子。
上午九点四十,宋一鸣左足末梢循环仍然稳定。
麻醉影响逐渐消退后,他能感受到足跟附近的轻微触碰,前足足底感觉依旧迟钝。
这种早期表现不能判断最终恢复,却至少没有出现进一步恶化。
方锐重新检查固定角度与伤口渗血,确认暂时不需要二次探查。
“省城专家还有多久到?”
宋母站在门外问道。
“他说已经下飞机,正在过来。”
她把手机上的定位信息给方锐看了一眼。
刘正阳乘坐的车辆刚刚驶入清溪县境内。
方锐没有评价对方来得早或晚,只让医务处准备好会诊资料。
“他到了以后可以看全部原始记录。”
“林医生会一起会诊吗?”
“会。”
宋母点了点头,手指仍紧紧握着手机。
十点二十分,医院门口驶来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后排车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提着显微外科器械箱快步下车,身后跟着两名省城医院的年轻医生。
医务处工作人员迎上去确认身份,男人只简短报了自己的名字。
“刘正阳。”
他抬头看了一眼急诊楼,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患者在哪里,先带我看手术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