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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先看恢复,不要拿最坏的结果吓自己

    天色刚亮,烧伤病房便开始了第二轮创面评估。

    方锐带着江一帆逐床检查,昨夜完成的照片与标记图被全部调了出来,逐处核对颜色、痛觉与渗液变化。

    周大勇的循环指标已经稳定,尿量恢复到可接受范围,右腰那片颜色偏淡的创面却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方锐用无菌棉签轻触边缘,周大勇皱着眉,却没有像其他位置那样立即喊疼。

    “这里感觉怎么样?”

    “像隔着一层东西,能感觉到碰,但没有旁边疼。”

    方锐把反应如实写进记录,又重新描了一遍边界。

    “局部创面比昨晚判断得更深,暂时仍不急着定植皮方案,先观察坏死组织分界。”

    周大勇听到植皮两个字,下意识抬起了头。

    “是不是以后这块皮都不能看了?”

    “先看恢复,不要拿最坏的结果吓自己。”

    方锐检查完敷料渗出,示意护士准备换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头发花白的女人被火锅店老板扶着走进病区,鞋面上全是赶路沾来的泥水。

    她进门后先看见了病床上的周大勇,又看见他胸腹和右臂覆盖着的大片敷料,整个人一下失了力气。

    “大勇啊。”

    周大勇原本一直忍着,听到这一声后,眼圈瞬间红了。

    “妈,我没事,你别哭。”

    女人扶着门框站了几秒,随后扑到床边,想碰儿子又不敢碰,只能握住他没有输液的左手。

    “你不是说在店里挺好吗,怎么就成这样了?”

    “就是锅翻了,医生说现在稳住了。”

    周大勇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松,脸上的苍白却骗不了任何人。

    女人反复看着他的脸,嘴唇一直在发抖。

    火锅店老板站在门口,没有往里挤,只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头柜旁边。

    “阿姨,人已经救回来了,您先别太激动。”

    女人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既有恨意,也有不知该怎么办的慌乱。

    “你是老板?”

    “我是。”

    “我儿子在你店里干活,怎么会让一锅油浇到身上?”

    火锅店老板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推卸的话。

    “事故原因还在查,现场监控已经留着,治疗我们也不会不管。”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又握紧了儿子的手。

    病房里的换药不能再等,方锐请家属暂时退到外面,护士随即关上了门帘。

    陆晨曦已经完成交班,本应回宿舍休息,却在洗完脸后又回到了病区。

    她昨晚负责记录五名伤员的首次处置,对每一处创面的原始状态最熟悉,因此被允许参加早晨的对照复评。

    “你昨晚几点走的?”

    “十二点零八分完成交班,十二点十五分离开急诊。”

    江一帆看了一眼她眼下并不明显的青色。

    “睡了多久?”

    “五个小时二十分钟,中间没醒。”

    “今天只能做记录,不准碰清创器械。”

    “明白。”

    陆晨曦没有争辩,拿着平板站到不影响操作的位置。

    敷料缓慢揭开后,周大勇的胸腹创面出现了少量渗液,周围没有明显异味,也没有扩散性红肿。

    护士先用温度适宜的无菌液体湿润黏连区域,等敷料松动后再一点点取下,没有强行拉扯新鲜创面。

    周大勇疼得额头冒汗,左手始终攥着床单。

    林长生走进病房时,换药刚进行到右上臂。

    他先查看昨夜的补液与尿量记录,又在周大勇左腕上诊了片刻。

    “胸闷不闷?”

    “不闷,就是换药疼。”

    “恶心呢?”

    “比昨晚好,早上还饿了。”

    林长生点了点头,又看向方锐重新标出的深度变化区域。

    “右腰这块继续保护,不要为了看清深度过度清理。”

    “我也是这个意见,今天只处理明确失活和污染的表层组织。”

    方锐将下一次复评时间写在床头卡上。

    林长生没有再给周大勇加针,只调整了止痛与补液后的观察项目。

    陆晨曦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她发现林长生在场并不意味着一定要施针,更不意味着每次查房都要多做一项治疗。

    马小东的双手肿胀比昨夜明显,手指却仍有良好的血运,指腹按压后的颜色恢复也在正常范围。

    他一夜没怎么睡,每隔一段时间就问护士自己的手会不会废掉。

    江一帆让他依次做了一次轻度屈伸,随后便制止了他继续活动。

    “今天只在规定时间评估,不准自己反复试。”

    “我就是心里没底。”

    “你试一次,水疱摩擦一次,心里有没有底不知道,创面肯定更难养。”

    马小东老实下来,把双手重新放回抬高架。

    陆晨曦记录完活动角度,顺手在床头放了一张醒目的提醒卡。

    卡上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不自行挑破水疱,第二行是不自行反复练手。

    马小东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们医院连不许乱动都要写这么大。”

    “因为口头说三次,你一次也没听进去。”

    江一帆把笔收回口袋,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旁边病床上的陈小虎却笑出了声,刚笑两下又因足背疼痛吸了一口凉气。

    “你还笑我,你腿上还抹牙膏呢。”

    “那又不是我抹的,是领班说能降温。”

    “领班还说不能冲冷水。”

    两人说完一起看向门外,火锅店领班正站在那里填写事故经过,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以后别听了,先冲水再送医院,比找牙膏强。”

    护士没有责骂,只把规范的烫伤现场处理要点递给了他。

    许嘉木从留观区过来时,何飞和孙乐已经完成生命体征复测。

    两人创面面积都不大,昨夜处理及时,早晨没有出现明显加深表现。

    许嘉木没有因为他们伤势较轻就草草放行,而是重新询问疼痛变化、饮食情况与是否出现头晕恶心。

    何飞的肩背疼痛从昨夜的六分降到三分,孙乐手腕处却比刚送来时更疼。

    许嘉木检查后发现,孙乐的创面本身没有明显恶化,疼痛加重主要来自肿胀和昨夜紧张后的持续僵硬。

    “止痛药是不是不管用了?”

    “药还在起效,你现在的疼痛没有超过预期。”

    孙乐看着自己包扎起来的手腕,神情依旧不安。

    “能不能再打个更强的,我怕等会儿疼起来。”

    “暂时不需要加量,过度镇痛会掩盖部分病情变化。”

    许嘉木把疼痛评分表转向他,逐项解释不同数字代表的程度。

    “你每次只说疼,医生没办法判断是创面疼、肿胀疼,还是出现了新的异常。”

    孙乐认真看了半天,最后指向三到四之间的位置。

    “现在应该是三分半。”

    “可以,半分也算你自己的感受。”

    许嘉木将数值与具体表现同时记下,没有嘲笑这半分。

    轻伤患者的疼痛不该被忽略,却也不能因为患者害怕就无条件叠加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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