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曦放下筷子,起身便要跟着走。
“你已经下班。”
“我熟悉最近餐饮外伤记录,可以做时间记录和身份核对。”
江一帆没有再拦,只指了指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餐盘。
“先打包放值班冰箱,抢救结束后加热。”
餐厅工作人员迅速拿来饭盒。
不到一分钟,两人已经穿过连廊进入急诊区域。
方锐从办公室赶到抢救大厅时,护士刚将五张移动床推到指定位置。
批量外伤流程立即启动。
一号区域接收意识不清或生命体征不稳患者。
二号区域处理大面积烫伤与明显呼吸道风险。
三号区域负责局部烫伤与生命体征稳定患者。
检验科、药房与住院部同时收到通知。
“先按红黄绿分区,不要让陪同人员堵住通道。”
方锐戴上手套,声音清楚而稳定。
“氧气、静脉通道和保温毯全部到位。”
面包车在急诊门口急停。
车门拉开以后,一股食用油与焦糊混杂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最先抬下来的年轻男人二十多岁,上衣已经被剪开大半。
胸腹与右侧上臂大片皮肤发红起泡,部分水疱已经破裂。
他意识尚清醒,却因剧痛不停发抖,呼吸明显加快。
第二名伤员双手与前臂烫伤,指尖仍能活动。
第三名伤在小腿与足背,鞋袜被热油浸透后已经脱下。
另外两人伤势相对较轻,主要集中在颈侧、肩背与手腕。
“油锅倒了,全倒在他们身上了。”
开车送人的火锅店领班脸色发白,说话都在发颤。
“有没有起火。”
“没有,就是一整锅热油翻了。”
“现场有没有用冷水冲洗。”
“冲了几分钟,后来有人说不能冲,就停了。”
“有没有抹东西。”
领班迟疑了一下。
一名护士已经发现第三名伤员腿上有黏稠的白色物质。
“有人抹了牙膏。”
“先用无菌液体轻柔清除,不要硬擦创面。”
方锐没有浪费时间责骂,只迅速下达处置指令。
林长生接到电话时,刚在诊室整理宁神归元饮的第三版记录。
他提起针箱赶到急诊,五名伤员已经完成第一轮分区。
最重的年轻男人被安排在一号抢救位。
监护仪显示心率持续加快,血压暂时还能维持。
胸腹部与右上肢烫伤面积初步估算超过百分之二十。
创面以浅二度与深二度混合为主,右侧腰腹局部颜色偏白,痛觉反应减弱。
“姓名。”
“周……周大勇。”
年轻男人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
“多大。”
“二十四。”
“有无慢性病和过敏史。”
“没有。”
“热油有没有溅入口鼻。”
“没有。”
方锐检查口腔、鼻毛与声音变化,没有发现明确吸入性损伤表现。
林长生站在床边,先看了患者的呼吸与神志。
他没有因为创面看起来吓人便急着碰伤处。
烫伤最初数小时的风险,不只是皮肤表面损伤。
体液丢失、疼痛应激、循环变化与后续感染,都可能让病情迅速加重。
“建立两条静脉通道,按体重与烫伤面积核算补液。”
方锐看向护士。
“镇痛先按方案执行,尿量开始记录。”
护士立刻复述医嘱,确认无误后开始操作。
林长生把手指搭在周大勇未受伤的左腕上。
脉象急促而浮乱,身体因疼痛与惊恐不断紧绷。
他没有在创面附近施针,只取远端安全位置辅助缓解应激与恶心。
玄霜银针落下以后,周大勇急促的呼吸稍微放缓。
疼痛不可能凭几针完全消失,可身体不再持续无序挣扎。
“先别乱动。”
林长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高。
“我会不会死。”
周大勇的嘴唇发白,问得十分直接。
“现在还能问话,说明没到最坏的时候。”
“那我会不会留疤。”
“先把命和功能稳住,再谈疤。”
周大勇用力点了一下头,眼角却因疼痛渗出泪水。
方锐与林长生重新评估烫伤范围。
胸前、右侧腹部、右上臂与少量肩背区域受累,总面积约为百分之二十二。
会阴、面部与气道未见损伤,双手功能区域也未出现环形深度烫伤。
目前生命体征在补液与镇痛后逐渐稳定。
市烧伤中心通过远程会诊同步查看了创面图像与基础数据。
“面积不小,但目前没有必须马上转运的气道与循环指征。”
方锐放下会诊电话,将意见完整记录。
“市里建议先完成创面处理与休克期监测,任何指标恶化立即转。”
林长生再次检查周大勇的脉象与腹部反应。
长途转运并非没有风险,尤其患者刚刚进入体液快速变化阶段。
清溪镇如今具备监护、补液、清创与外科处理能力,也有明确的转诊通道。
在现阶段留院处理,并不是逞强把人扣下。
“院内收治。”
林长生作出决定。
“前二十四小时每小时记录尿量与循环指标。”
“创面由方锐负责,出现边界变化随时重新评估。”
方锐点头,立刻安排住院与后续清创。
另外四名伤员也在同步处理。
双手烫伤的青年名叫马小东,烫伤面积不算大,却涉及双手手指与虎口。
这类位置若处理不当,后期挛缩可能直接影响工作。
江一帆仔细检查屈伸功能与末梢循环,并逐项拍照留档。
“手指能不能动。”
“能,就是疼。”
“每根手指都慢慢弯一次,疼也别突然用力。”
马小东咬着牙,依次活动五指。
右手食指与中指动作略慢,虎口附近的水疱也最为明显。
江一帆用笔尖在记录图上标出受伤范围,又让陆晨曦记下首次检查时间。
“现在能动,不等于明天还能动。”
“肿胀会继续发展,后面每次换药都要重新评估。”
马小东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医生,我是切配工,手不能废啊。”
“所以现在别乱碰,更不准自己挑水疱。”
江一帆让护士取下他腕间的手串与戒指,避免肿胀后形成压迫。
“抬高双手,今晚每两小时看一次末梢循环。”
“收到。”
陆晨曦迅速录入医嘱,又对照分诊记录补齐了受伤机制。
马小东身旁的年轻人叫陈小虎,双侧小腿与足背被热油浇中。
他送来时疼得最凶,脚趾不断蜷缩,腿上的牙膏混着油污黏在破损水疱上。
护士用温度适宜的无菌液体缓慢清理,没有强行撕扯附着组织。
陈小虎刚开始还能忍,清到足背时,整个人突然向上缩了一下。
“轻点,轻点,我受不了了。”
“别缩腿,越蹭创面越深。”
护士稳住他的小腿,语气没有责备。
“止痛药已经用了,再等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