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没有经过提前准备的参观路线,而是从最近的内部通道直接进入生产区。
袁检查员先看人员更衣,再看环境监测与药材暂存。
他随机指向一袋已经完成验收的制首乌。
“这批药材的供应商与检测报告。”
工作人员没有去问负责人,而是直接扫描标签调出对应记录。
供应商资质、到货时间、抽检编号与留样位置全部出现在屏幕上。
“留样在哪里。”
质检员带着众人进入旁边的留样室。
整面墙的留样柜按照日期与批次分类,温湿度监测设备正在实时运行。
袁检查员打开一个柜门,从中随机取出两只密封袋。
袋上编号与刚才扫描的药材完全对应。
“你们每一批原料都单独留样。”
“是。”
“成品呢。”
“在里面第二排。”
成品留样数量明显更多,每一只白色药瓶都保留完整包装与防伪编号。
赵广平此前担心不够用的新留样柜已经安装完毕。
柜门旁边还贴着延长保存三个月后的新制度。
“这项制度是什么时候改的。”
“核查通知下发前三天。”
袁检查员抬起头,目光明显认真了几分。
“因为知道要查,所以临时延长。”
“不完全是。”
韩笑将药事复盘会议记录递了过去。
“当月销量增加后,林老认为原保存期限不足,会议时间早于核查通知。”
会议纪要、采购申请与柜体订购时间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袁检查员核对以后,没有继续追问。
他随后随机抽取一个加强型成品批次,要求查看全部生产过程。
系统很快调出原料领用、称量、炮制、浓缩、制丸、干燥与包装记录。
每一步都有操作人员与复核人员签名,关键温度与时间也被设备自动保存。
“这个批次产量三百七十六份,实际发放多少。”
“三百五十一份。”
“剩余二十五份在哪里。”
“六份用于检验与留样,十九份仍在成品库。”
成品库工作人员当场清点,数字一份不少。
“为什么没有按计划全部生产。”
“十九名预约患者在生产前取消,计划已经下达,原料来不及回退。”
“这十九份后续怎么处理。”
“只能发给符合加强型适应证的新患者,不能转为基础型,也不能直接销毁。”
“为什么不直接销毁。”
“还在有效储存周期内,质量检验合格,直接销毁属于浪费。”
袁检查员记录下来,随后又问了几个库存流向问题。
工作人员回答得并不圆滑,却都能找到相应制度依据。
中午十二点,检查仍未结束。
医院没有安排宴请,只从食堂送来四份普通工作餐。
郭组长吃完以后,直接要求抽查患者使用记录。
他没有使用医院提前选出的示范病例,而是从批次总表里随机点了二十个编号。
二十名患者中有十五人使用基础型,四人使用加强型,还有一人已经停药。
每个人都具备初诊、复核、知情同意、领药与随访记录。
加强型患者的检查资料也全部在规定时间范围内。
那名停药患者正是冯建波。
郭组长看到不良反应标记以后,翻页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个病例是谁发现的。”
“随访组。”
“患者为什么加量。”
“自觉短期有效,想提高改善速度。”
“医院最初为什么没有在包装正面标明不得加量。”
“考虑不足。”
韩笑没有替自己解释,直接承认了这一点。
“发现以后如何处理。”
“停药、复查、调整方案,增加重点随访,并修改说明书与包装警示。”
郭组长拿起当前包装,与旧版照片进行对照。
新包装正面多出一行红框提示,不可自行增量,不可与其他温补产品同时使用。
电子处方页面也增加了患者确认步骤。
“是否上报为不良反应。”
“已经录入院内监测系统,初步评估为超量服用相关轻微反应。”
“你们认为不是正常剂量导致,为什么还要录入。”
“用药行为本身属于安全监测的一部分。”
郭组长看了韩笑一眼,第一次在笔记之外做出评价。
“这个判断是对的。”
接下来的核查重点转向销售与流通。
省药监局收到的举报材料中,最重的一项便是所谓跨县大规模销售。
举报人列出了多个外地患者的收货地址,还附有二手平台截图。
赵广平将外地患者档案与实际领药记录调了出来。
这些患者全部本人到院,或由具备合法授权的家属按复诊处方领取。
医院从未通过快递寄送,也没有委托任何药店或合作门诊发放。
合作门诊只能完成筛查与检查,处方开具权限始终留在清溪镇。
“外地患者占比达到百分之四十二,数量确实很高。”
“医院没有设置地域限制。”
“院内制剂原则上只能在本医疗机构使用,这一点你们如何理解。”
“处方、调剂与药事管理都在本院完成,患者户籍不改变院内使用性质。”
赵广平把省里此前出具的咨询回复一并递了过去。
药物正式扩大使用前,他便专门就外地患者问题向主管部门书面咨询。
回复中明确指出,只要不跨机构调剂、不对外销售、不委托邮寄,异地患者到院就诊后可按院内制剂管理。
郭组长逐字看完,又核对了文件编号与收文记录。
“你们在扩大生产前就咨询过。”
“是。”
“为什么。”
“当时已经有不少外地患者打电话,我们不确定边界,所以先问清楚。”
郭组长将咨询回复重新装回透明文件袋。
“二手平台的药怎么解释。”
赵广平没有回避,直接出示医院此前的调查结果。
两只药瓶对应的患者已经被召回复核,其中一人承认转卖,另一人曾借亲属身份重复挂号。
医院已停止对两人继续开具,并向平台投诉下架。
保卫科报案记录、平台回函与患者谈话录音全都保留。
“你们是否通过网络宣传过疗效。”
“没有。”
“医院官方账号有没有发布患者改善数据。”
“只发布过安全用药提醒,没有发布有效率宣传。”
工作人员现场打开医院全部官方账号。
最近一条与培元固精丸有关的内容,正是提醒患者不得自行增量和购买二手药物。
没有三天见效,也没有重振雄风之类的诱导性词语。
反倒是几篇民间自媒体文章写得十分夸张,医院还在评论区公开提醒内容未经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