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平仍旧没有完全放心,拿起核查清单一项项打勾。
“外地患者数量这么多,会不会被认定为变相跨区域销售。”
“患者本人到院面诊,处方与领取记录都在,不属于跨院销售。”
“二手平台的两瓶药怎么解释。”
“医院发现后主动投诉并停止相关患者后续开具,处置记录也在。”
“合作门诊转来的患者呢。”
“合作门诊只做初筛,不开药,最终处方与领药都在本院完成。”
赵广平又看了一遍批次流向,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亏当初没有为了销量开放邮寄。”
“林老从一开始防的就是这个。”
韩笑把冯建波自行加量的记录单独放入不良反应档案。
“这个需要主动交吗。”
“交。”
林长生从门外走进档案室,目光落在桌上的材料清单上。
“不要只拿没问题的记录给他们看。”
“这名患者的不适与自行加量有关。”
“原因也写清楚。”
“会不会让核查组认为药物本身存在风险。”
“没有风险的药不存在。”
林长生翻开那份记录,确认停药、调整与复查结果都已补全。
“敢把问题留在档案里,才能说明监测不是摆设。”
赵广平点了点头,把这一份放进了正式提交目录。
当天下午,方卓凡从外地打来电话。
他显然已经从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核查消息,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满。
“林老,我可以帮您问问是谁在后面推动。”
“不用查。”
“这次材料准备得很细,二手平台上的照片都送过去了,不像正常抽查。”
“我知道。”
“您知道是谁。”
“知道。”
方卓凡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等一个名字。
林长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把手中的病历翻到下一页。
“让济民制药最近也把质检流程再过一遍。”
“您担心他们两边一起下手。”
“做自己的事。”
“行,我马上让周正国自查。”
电话挂断以后,林长生继续看完下午最后几份复诊病历。
周德明此前几次动作都带着同样的习惯。
先从外围收集材料,再寻找看似最符合程序的切入口。
这一次不碰疗效,不碰价格,只盯制剂备案与跨区流通,倒是比以前谨慎不少。
可他能查到的那些问题,医院早在药物正式投入使用前便已经逐项考虑。
培元固精丸的销量越大,越需要经得住检查。
林长生从来没有把合规当成应付检查的材料。
那是医院保护患者,也保护自己的第一道墙。
接下来的几天,清溪镇中医专科医院没有停产,也没有临时藏起任何档案。
制剂室依旧按照预约数量生产,所有流程照常留痕。
赵广平只做了一件额外工作,就是让各部门把档案编号重新统一。
药材入库记录、生产批次与患者领取记录,以前分属三个系统。
虽然每一项都能查到,交叉核验却需要一些时间。
信息科连夜做出关联目录,点击任意批次便能查看对应原料与患者去向。
新人们也被安排参与整理,但没有人被要求背诵所谓标准答案。
“核查人员问什么就如实说,不知道便说不知道。”
赵广平在检查前的内部会上反复强调。
“不准猜,不准替别的部门回答,更不准临时补记录。”
“如果发现缺项怎么办。”
“现在报告,按原始情况说明,不许倒填时间。”
陆晨曦坐在会议室后排,将每一项要求都记在本子上。
她刚来医院时,只觉得这里规矩多。
等真正参与到制剂档案整理中,她才明白这些规矩不是为了好看。
一瓶药从药材入库到患者服下,中间经过的每个人都必须留下责任记录。
任何一步出现异常,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原因。
这种完整程度,甚至超过她在学校见过的标准化案例。
……
核查组在周四上午九点抵达医院。
一共只有两个人,没有省里领导陪同,也没有提前要求接待安排。
组长姓郭,四十多岁,随身带着两只文件箱。
另一名成员姓袁,负责生产流程与质量体系核查。
两人进入行政楼以后,只接受了工作证登记与一杯普通热水。
“我们先说明一下,本次核查来源于实名材料与日常风险监测。”
郭组长将通知副本放在桌上,语气十分平稳。
“核查不代表已经认定存在问题,请院方如实提供材料。”
“医院全程配合。”
赵广平把提前整理好的总目录放到两人面前。
“需要原件的材料都在档案室,电子记录可以现场调取。”
郭组长没有先看医院准备好的汇报材料。
他打开文件箱,取出一份自己的清单,直接点名要培元固精丸最初立项资料。
韩笑带人将第一只档案盒送来,里面包括药事委员会讨论纪要、配方来源说明与院内需求调查。
郭组长翻得很慢,连每一页签名时间都做了核对。
“立项时间是正式生产前三个月。”
“是。”
“初期试用三人,为什么没有按销售记录处理。”
“当时属于院内观察,没有收费,药品由制剂室按试制批次管理。”
“知情同意在什么地方。”
韩笑从同一档案盒后半部分抽出三份原件。
三名患者的签字、指印与复诊时间都清楚留存。
其中吴海成的第一份观察记录,还写着夜尿改善但晨间口干未见变化。
郭组长看完以后,没有评价,继续索要扩大使用前的审核资料。
赵广平准备的材料一份份被打开。
院内制剂注册备案证、配方组成公示、炮制工艺标准与质量控制范围全部齐全。
配方公示没有泄露关键细节,却将患者有权了解的主要药材与禁忌写得明白。
基础型、加强型与定制型的区别也并非口头划分,而是拥有不同的内部处方编码。
“定制型为什么没有固定完整配方。”
“它不是统一成品,由医师根据患者情况在基础方上调整,按个体处方管理。”
“制剂室是否提前生产定制型库存。”
“没有。”
韩笑调出当天生产计划,定制型每一份都能对应具体处方。
袁检查员在旁边快速核对了几个随机编号,没有发现提前生产或超量留存。
“带我们去制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