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又拿出另一张表。
有十一人报告口干,复核后其中七人同时饮酒,两人近期感冒发热,还有两人在服用其他温补药。
停掉相关因素后,症状均很快缓解。
六人出现短暂腹胀,其中四人本就有明显消化不良,调整到饭后服用后消失。
这些情况暂时不被判定为明确不良反应,却全部保留在观察记录中。
“不要写无一例问题。”
林长生将表格退回去。
“写未发现明确相关严重不良反应,轻微不适十一例与六例都要列出来。”
“可这些并不是药物导致的。”
“现在不能证明不是。”
韩笑点头,把结论重新修改。
林长生从来不允许他们为了让数据好看而删掉边缘情况。
药效超过九成值得高兴,却不能因此忽略那一成没有明显改善的人。
二十五名无效患者被逐一通知复诊。
复查后发现,其中九人根本不是单纯亏耗。
有人存在睡眠呼吸暂停,有人长期焦虑,还有一人前列腺增生已经造成明显梗阻。
基础型培元固精丸对这些人的帮助自然有限。
林长生当场停掉他们的药,分别转入对应科室进一步评估。
剩余患者则根据体质重新调整方案。
有人需要先健脾,有人需要疏肝,还有两人符合明显肾阳虚表现,进入了加强型观察名单。
加强型没有现成瓶装制剂。
每名患者的药都由医师审核后单独炮制,七天费用一万元。
第一位听到价格的患者当场退回基础型。
“我觉得自己也没虚到一万块的程度。”
“基础型本来就够你用。”
“那医生刚才为什么问我要不要加强?”
“因为你一直说越贵越好。”
患者沉默片刻,自己也笑了。
“那我还是吃一百二的。”
真正接受加强型的,是一名五十五岁的连锁超市老板。
他病程长达十年,怕冷、夜尿、腰膝酸软与清晨精神低落都十分明显。
基础型使用两周后只有轻度改善,检查又排除了严重器质性病变。
他对一万元价格没有犹豫,却被要求额外签下一份禁止自行加量与转赠他人的说明。
七天后,他的夜尿从五次降到两次,清晨怕冷与疲乏也明显改善。
他想继续再开两周,却被林长生要求停药观察三天。
“我花钱还不能连续吃?”
“你花的是治疗的钱,不是买我听话的钱。”
超市老板愣了愣,最后还是照做。
这件事后来在几名患者之间传开,反而让更多人明白所谓加强型并不是有钱就能随便购买。
至于定制型,医院始终没有主动对外提过。
价格表只存在于内部医疗服务规范中,也没有任何患者真正进入流程。
林长生不急。
这条线本就不是为了短期卖药,而是给未来那些情况复杂、药材需求特殊的患者预留出口。
医院真正需要稳住的,依旧是基础型。
……
培元固精丸的消息没有出现在广告里,却在清溪镇的饭桌、出租车与工地休息棚里越传越开。
最早服药的杜成义每天开出租车,乘客一上车便能看见他精神比以前好。
同行问起原因,他也不避讳。
“我不是吃壮阳药,就是去医院调了调身体。”
“真有用?”
“夜里少起一次,白天开车没那么困。”
“多少钱?”
“一星期一百二。”
这个价格很快成了最有力的传播方式。
有人不相信这么便宜的药会有效,专门挂号来问。
有人则担心医院后面涨价,试图一次囤十瓶。
还有人在短视频平台拍下排队画面,标题写成“清溪镇神秘男人药抢疯了”。
视频刚有一点热度,赵广平便让宣传科联系发布者删除夸张标题。
医院官方账号只发了一条简短说明。
培元固精丸为院内辨证使用制剂,仅适用于部分符合条件患者,不具备壮阳速效作用,禁止代购、加量与替代正规检查。
这条说明没有宣传效果,甚至显得有些扫兴。
可前来挂号的人并未减少。
真正困扰许多人的从来不是缺一句夸张广告,而是找不到愿意认真听他们说完症状的医生。
林长生每天仍只接固定数量的患者。
基础评估逐渐由韩笑、沈若晴与其他完成培训的医生承担。
陆晨曦与许嘉木经过两周导诊后,也开始进入普通门诊实操阶段。
两人都有独立诊桌,却不能独立签出处方。
每一名患者先由他们完成问诊、查体与初步判断,再交上级医师复核。
出错会被当场指出,漏问也必须立刻补上。
陆晨曦接诊的第一名患者,是一位三十八岁的商场保安。
患者主诉腰酸、乏力与睡眠差,进门后第一句话便是想开培元固精丸。
“您夜尿几次?”
“最多一次。”
“有没有怕冷?”
“没有。”
“食欲怎么样?”
“挺好,一顿能吃三碗饭。”
陆晨曦继续询问工作时间,才知道对方长期值夜班,白天睡眠不足五小时。
患者的腰酸主要集中在右侧,按压后更加明显,与长时间站立和鞋底磨损有关。
舌脉也没有明显肾阳虚表现。
“我不建议您现在吃培元固精丸。”
患者明显不高兴。
“我排了两个小时,就是为了买这个药。”
“您目前的问题更像睡眠不足与肌肉劳损。”
“别人吃了都有用,我为什么不能吃?”
“药不是按排队时间开的。”
陆晨曦没有因为对方不满而改变判断。
他建议患者先调整连续夜班安排,进行腰背肌评估,并开出短期外治与康复方案。
沈若晴复核后,只补充了一项血压监测,保留了他的整体判断。
患者起初仍有怨气,三天后却主动回来复诊。
“腰确实没那么酸了。”
“睡眠调整了吗?”
“和同事换了两天班,每天睡到七个小时。”
“那还要培元固精丸吗?”
患者挠了挠头。
“先不吃了。”
陆晨曦把整个病例整理成脱敏记录,发到了毕业生群里。
他没有写清溪镇药效多好,只写自己如何从患者指定购药的诉求里,重新找到真正病因。
群里起初没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一名同学发来一句询问。
“你已经能主导初诊了?”
“上级医师全程复核。”
“不是只让你们在导诊台站着吗?”
“导诊轮转结束了。”
“你们每天能接几个?”
“目前四到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