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林长生从近期复诊患者中筛出九人。
他没有立即通知全部患者。
九份病历经过重新核对后,又排除六人。
一人血压控制不稳。
一人存在糖尿病神经血管因素。
一人前列腺增生程度较重。
还有三人近期服用药物复杂,不适合加入新的观察变量。
最终只留下三人。
第一位是吴海成。
他经过前期疏肝健脾与生活调整,睡眠和精神已有改善,但腰膝疲软、夜尿与长期亏耗仍然存在。
第二位是五十二岁的出租车司机杜成义。
他久坐多年,腰酸乏力,夜间小便三到四次,各项基础检查没有发现严重器质性问题。
第三位叫高永福,四十七岁,是县里小有名气的建筑承包商。
他常年跑工地、应酬与熬夜,近两年精神持续下降,腰膝酸软,夜尿增多,夫妻生活也受到影响。
三个人都曾询问过所谓壮阳药。
也都因为担心副作用,没有继续使用市面上的保健品。
林长生先安排基础检查。
血压、心率、肝肾功能、血糖与前列腺相关检查均被重新确认。
韩笑拿着三份知情说明逐项解释。
“这不是已经上市的成药。”
“目前只是林医生根据个人情况进行的小剂量试用观察。”
“服用期间不能自行增加剂量,也不能同时服用其他补肾或壮阳产品。”
“若出现心慌、口干、失眠、腹胀、皮疹或其他不适,必须立刻停用并联系医院。”
吴海成看完说明。
“效果能有多快?”
林长生坐在桌后。
“不保证快。”
“那主要看什么?”
“腰酸、夜尿、精神、睡眠和身体耐受。”
吴海成又小声问了一句。
“那方面不看?”
“也记录。”
“怎么记录?”
“照实写。”
吴海成脸上有些尴尬。
“还要写得很具体?”
“你来治病,不是来参加作文比赛。”
诊室里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随之轻松一些。
杜成义更谨慎。
“这药会不会上火?”
“目前配伍就是为了避免温燥。”
“以前我吃过一款补肾丸,吃两天嘴里全是泡。”
“所以这次只给最低剂量。”
“要是没感觉呢?”
“没感觉也不加量。”
林长生看着他。
“三天只是看安全与初步反应,不是让你三天变成二十岁。”
高永福听得直接。
“我只要晚上少起两趟就行。”
“先别定目标。”
林长生将三只小药瓶分别交出去。
“每天一丸,晚饭后服用。”
“饮酒停掉,熬夜尽量避免,三天内不许额外进补。”
三人逐一签下知情同意。
韩笑记录基础症状评分。
夜尿次数。
腰酸程度。
白天疲劳。
睡眠时长。
口干与食欲。
血压和心率。
所有指标都按同一时间点记录。
第一丸服下后,三人留院观察了两个小时。
吴海成最先感觉到变化。
“肚子有一点暖。”
“具体位置。”
“肚脐下面。”
“胸口热不热?”
“不热。”
“心跳呢?”
“和平时差不多。”
杜成义没有明显感觉。
他坐在观察室里等了半天,甚至开始怀疑药丸是不是剂量太小。
“我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不适就是第一步。”
韩笑记录完数据。
“不是越热越有效。”
高永福则觉得腰背有些放松。
这种变化很轻。
若不是坐在观察室里认真体会,他平时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两小时结束,三人的血压与心率均无明显波动。
当天夜里,韩笑分别进行电话回访。
吴海成在十点半前入睡。
杜成义夜里仍起了三次。
高永福只起了两次,比过去少一次。
第二天早上,三人按要求回院复查。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沉。”
吴海成把记录递过去。
“早上起来没以前那么累。”
“夜尿呢?”
“两次。”
“前一天几次?”
“三次。”
林长生搭过脉,又检查舌象。
脉势比之前沉稳一些。
右关没有出现壅滞。
舌面也无明显燥象。
杜成义的变化最小。
夜尿仍然是三次。
腰酸只减轻一点。
他本人却并不失望。
“至少没上火。”
“继续按原剂量。”
林长生没有为了追求数据给他加药。
高永福的反应最明显。
他平时早晨起床时,腰部会有明显僵硬酸胀。
服药后的第二天,这种感觉减轻近三成。
白天巡工地时,精神也比平时稳定。
“是不是药里有人参?”
“有少量。”
“我就说有股参味。”
高永福有些兴奋。
“这个比我以前买的那些东西舒服。”
“舒服不代表可以多吃。”
“我知道。”
高永福嘴上答应得很快。
“那今天还是一丸?”
“还是一丸。”
第二天继续观察。
三人均未出现口干、鼻血、心慌、失眠与腹胀。
肝肾指标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体现长期安全,但基础监测没有异常。
第三天,吴海成进入诊室时,整个人比初诊时放松许多。
他的夜尿从三次降到一次。
腰膝疲软感明显减轻。
白天开会时,也没有过去那种精神难以集中的感觉。
“我昨晚没喝酒,也没吃别的。”
他主动把记录交上去。
“药效怎么样,你自己怎么判断?”
“不是吃完马上有反应。”
“然后呢?”
“就是第二天起来觉得有劲一点。”
“有没有兴奋和心跳快?”
“没有。”
“口干呢?”
“也没有。”
林长生检查完,将他的记录归档。
“停一天观察。”
吴海成一愣。
“为什么停?”
“看停药后有没有反跳。”
“我才吃三天。”
“所以才要看。”
杜成义的夜尿从三次降到两次。
腰酸减轻两成左右。
变化没有吴海成明显,却十分稳定。
他最满意的是白天开车时没那么容易犯困。
“我以前下午三点最难受。”
“昨天呢?”
“还是困,但没到睁不开眼的程度。”
“午饭吃了多少?”
“两碗面。”
“以后减一点。”
杜成义有些不解。
“吃少了不是更没力气?”
“你下午困,有一部分是吃得太撑。”
“那和药有关系吗?”
“身体不是只靠一颗丸子运转。”
杜成义点头记下。
第三个进门的是高永福。
他把安全帽夹在胳膊下面,脚步比三天前轻快不少。
刚坐下,他便先说了夜尿。
“昨晚一次。”
“前晚呢?”
“两次。”
“腰酸?”
“至少轻了一半。”
“精神怎么样?”
“昨天跑了三个工地,晚上回来还有劲陪孩子写作业。”
高永福越说越兴奋。
“我老婆说我这两天脾气都好了。”
“有没有口干心慌?”
“没有。”
“睡眠呢?”
“比以前沉。”
林长生重新为他搭脉。
脉象没有出现浮躁加快。
中焦运化也未被滋腻药性拖累。
锁阳花将野山参的补力稳定引向下焦。
何首乌与丹参之间的配合,也没有造成明显偏性。
三名患者的改善幅度各不相同。
却都出现了可记录的正向变化。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出现所谓药劲上头的刺激反应。
韩笑把三天观察数据录入表格。
“下一步还是停药观察?”
“先停一天。”
林长生收回手。
“再决定是否继续。”
高永福却没有起身。
他盯着桌上那只已经空掉的小瓷瓶,眼神越来越亮。
“林医生,我跟您商量个事。”
“说。”
高永福把瓷瓶往前推了推。
“这药能不能卖我一整年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