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流在吧台后面坐了快四十分钟。
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徐省的日记扫描件。
秦不疑给的那张泛黄谱系图。
以及林小禾刚刚翻出来的一份平衡会底层加密档案。
橘猫趴在他手肘旁边。
尾巴搭在键盘边缘。
它已经睡过一觉了。
醒来发现他还在看同一页纸。
“徐江流。”
陆江流念出那个名字。
又念了一遍。
“徐江流。”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你念了三遍了。”
“名字不会因为多念几遍就变成别人的。”
“我不是在确认名字。”
“我是在确认一件事。”
“如果徐省穿越前的本名里也有个‘流’字。”
“那‘流’就不是我这一代才有的东西。”
“它是从一开始就被写进系统里的。”
他把那张加密档案的打印件转过来。
推到她面前。
纸面上是一段手写体的转录。
原文出自平衡会最底层的加密存储。
墨水褪得厉害。
但关键信息还能辨认:
“徐江流,天启二年入此世。”
“原籍不可考,自称‘流’字辈第一人。”
林小禾看完那段话。
把打印件放回桌上。
手指按在“流”字上面:
“你之前以为‘流’是纪俭写在孤儿院纸条上的标记。”
“是给你这个穿越者贴的标签。”
“现在看起来正好反过来。”
“你名字里的‘流’字,是从他那里继承来的。”
“不只是名字。”
“系统绑定我,不是因为我是穿越者。”
“是因为我刚好是‘流’字辈的人。”
陆江流靠在椅背上。
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响着。
“徐省建了节俭之眼。”
“绑在能力者的意识里。”
“我用的破费升天系统。”
“也是同一套工具的不同版本。”
“两套系统认的不是‘穿越’这个行为。”
“是‘流’这个标记。”
“那纪俭的某位先祖呢?”
简俭的声音从窗台那边传来。
他靠着窗框站着。
笔记本摊开在窗台上。
笔已经停了有一阵子了。
“秦不疑的谱系图上。”
“徐省下面是清代中期一个没写名字的人。”
“那个人的标记是什么?”
陆江流把秦不疑给的谱系图重新展开。
纸面泛黄。
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但用细毛笔画的线条依然清晰。
从“徐江流”出发。
向下延伸出一条虚线。
穿过一个空白的节点。
然后连接到“纪俭”。
再分叉到“韩省”和“简俭”。
那个空白节点旁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备注。
字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此人无系统。”
“以肉身传承。”
简俭走到桌边。
低头看那行小字。
“肉身传承”四个字在他目光里停了一下。
他翻到日记里某一页。
把那一页转过来对着光。
指着一行字念了出来:
“徐省在融合失败前说过。”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会有人替我继续走。”
“不是通过系统,是通过血脉。”
林小禾已经把椅子转回来了:
“所以纪俭的先祖。”
“那个没写名字的人。”
“是徐省的后代?”
“或者至少是徐省选了来继承‘流’字标记的人?”
“可能是自愿的。”
陆江流把谱系图折好。
放回文件夹里。
“也可能是被选中的。”
“但不管是哪种。”
“那个人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
“‘流’字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职位。”
“徐省是第一届。”
“纪俭的先祖是第二届。”
“我是第不知道多少届。”
“那你这个职位是干嘛的?”
林小禾问。
陆江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拿起马克笔。
在白板正中写了一个大大的“流”字。
然后在旁边画了两条箭头。
一条指向“消费”。
一条指向“节俭”。
他在两条箭头的交汇处画了一个圈。
圈里面写了一个字:
“衡。”
简俭看着那个字。
手指在窗沿上停了一下:
“平衡者的‘衡’。”
“对。”
陆江流把马克笔放下。
“徐省当年想做的不是消灭消费。”
“也不是提倡节俭。”
“他做的是一台天平。”
“让两边都别太极端。”
“但他失败了。”
“因为他自己站到了节俭那一边。”
“纪俭的先祖接过来之后,也没有完成。”
“因为平衡会后来把天平拆成了两半。”
“一半给省者联盟,一半给系统。”
“我接过来的时候,天平已经碎成了零件。”
他走回桌边坐下来。
橘猫跳上他的膝盖。
蹲好。
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
像在帮他稳住重心。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
然后说了一句:
“徐省把‘流’字传下来的时候。”
“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这个字还在。”
“就有人能重新把天平拼起来。”
林小禾敲了一行代码。
把那份加密档案完整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位置。
她做完之后合上电脑。
靠着椅背。
白发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
“那我们现在有三条线索。”
“珠子、平衡者认证、俭偶。”
“三条线都是从徐省出发的。”
“但走了四百年。”
“已经散成了三件互不相干的东西。”
“如果我们要把天平拼回去。”
“得先把这三条线重新接到同一个点上。”
“那个点在哪?”
简俭问。
陆江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橘猫的尾巴跟着他的节奏晃了一下。
“在俭偶里。”
“徐省最大的那块意识碎片在俭偶里。”
“如果我们能接触到那块碎片。”
“就能问清楚。”
“当年他到底想做什么。”
简俭站直了身体。
合上笔记本。
把它夹在腋下:
“我去工作站。”
“俭偶那边需要有人守着。”
“如果徐省真的在俭偶里留了东西。”
“我不能让它被任何人先碰。”
他走到门口。
推开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
吹动他外套下摆。
他停了一步。
没有回头:
“那个空白节点。”
“清代中期没写名字的人。”
“如果他是徐省的后代。”
“那他可能也留了东西。”
“不一定是系统。”
“不一定写在纸上。”
“可能是一段话、一个习惯、或者一把钥匙。”
“秦不疑可能知道更多。”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风铃响了一声。
又安静下来。
陆江流坐在桌边。
把谱系图重新展开。
看着那个空白节点旁边的铅笔备注。
“肉身传承”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纸面。
指尖触到铅笔留下的凹痕。
像是有人用力写完之后。
又犹豫着要不要擦掉。
林小禾从电脑后面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
低头看着那张图:
“你说,如果徐省是‘流’字辈第一人。”
“那在你之前到底有多少届?”
“不知道。”
“谱系图上只画了两条线。”
“徐省到空白节点。”
“空白节点到纪俭。”
“中间可能还有很多,也可能没有。”
他把谱系图折好。
放进文件夹里。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不管中间有多少人。”
“走到我这一届的时候,天平已经碎了。”
“徐省想维持平衡。”
“平衡会把它拆成了两半。”
“我得把它拼回去。”
“怎么拼?”
陆江流把橘猫从膝盖上放到地上。
猫落地后伸了个懒腰。
然后走到窗台上蹲好。
他站起来。
把文件夹放回抽屉。
锁好:
“先从俭偶开始。”
“徐省最大的碎片在那里。”
“如果他愿意说,我就听。”
“如果他不愿意说。”
“那就用别的方式让他开口。”
他关了灯。
窗台上的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窄窄的银边。
橘猫蹲在窗台上。
尾巴搭在窗沿外侧。
正在用一种“你们人类总算聊完了”的表情看着他。
他走过去摸了一下猫的后颈。
猫眯起眼。
呼噜声开始响起来。
均匀而稳定。
像一段正在后台运行的守护进程。
他站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遍白板上那个“衡”字。
窗外的路灯在风里晃了一下。
像一枚正在缓慢转动的指针。
终于停在了一个他还没完全看清的刻度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