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像是这个年正在一点一点地走近。
陶佳艺被曹旭拉着往屋里走,害羞的脸色通红,“旭哥,晚上千万别碰我,你知道的,我忍不住,万一有什么声音,明天没脸见叔叔阿姨了。”
曹旭说:“那就看你表现了。”
“旭哥,你知道我的,爱吃肉最棒了。”
——————
曹旭正在家里陪父母吃晚饭的时候。
另一边金陵城的一家饭店里。
程晓雨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玩手机的李佳杰,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佳杰,我今天早上跟曹总说了你调岗的事,他一点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李佳杰翻菜单的手指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抬头。
程晓雨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说道:
“我都没想到,曹总这么好说话。他说让你自己考虑想去哪个岗位,想好了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他没提什么条件?”李佳杰终于放下菜单,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还没动过的茶水上面。
“没提啊。”程晓雨语气坦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人家曹总身价几十亿的大老板,能图你什么?再说咱们俩也没什么能给人家图的东西吧。他就说让你考虑好直接告诉他,痛快得很。”
李佳杰没有接话。
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这两天翻来覆去地想,曹旭为什么偏偏挑中他?为什么一个银行股东,会从柜台里捞一个毫无背景的柜员出来?
如果说曹旭是冲着程晓雨来的,这逻辑似乎说得通。
可曹旭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个个年轻漂亮,程晓雨虽然长相出众,但以曹旭的圈层,不必费这么大周折,主动的女人多的是。
他能看得出来,那个小乔就天天总往曹旭身边凑。
可如果不是冲着程晓雨,那他图什么?
这种被悬在半空、看不透棋路的感觉,比直接开口提条件更让人不安。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水灌了一口,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先吃饭吧。我一会儿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程晓雨侧头看他,“调岗是好事啊,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李佳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前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吃完饭,李佳杰把程晓雨送回出租房楼下。
以前他总会找借口多说两句,哪怕只是上去喝杯水,也要磨蹭一会儿再走。
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怎么提这种要求了。
程晓雨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去早点休息,别忘了给曹总打电话。”
李佳杰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转身往路口走。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莎莎租的房子,小区是这几年新建的公寓楼,房租比自己和程晓雨两个人的房租加一起都要贵。
莎莎这个时间应该正在商K上班。
他一个人打开门锁,屋里黑漆漆的,只剩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没有开灯,径直在床边坐下来,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把曹旭的微信头像点开,又退出去,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曹总,方便聊一会儿吗?】
曹旭这时候正靠在床头,手搭在陶佳艺的头上。
看见微信消息,他想了想,给李佳杰打去电话。
语气里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松弛:“小李,找我什么事?”
李佳杰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曹总,你之前让我考虑的事,我想好了。我还是想跟着您身边学习,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哦——”曹旭的声音拖了半拍,“可以的,你能这么识大局,我很高兴。继续说。”
李佳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些话又重新过了一遍:
“就是不知道……你说的价值交换,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刚夸完你,你怎么又跟我装糊涂了?”曹旭的语气依然随意,但那种随意里带着一种“你应该懂”的笃定。
“我不是装的。”李佳杰的声音低下去一些,“我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我这边忙着呢,先挂了。”
“曹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短暂一瞬,像在等他开口。
李佳杰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终于说:“……那我和晓雨分手,行不行?”
电话里静了静,然后曹旭的声音响起来,平静的没有任何感情:
“谁说让你们分手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自己想吧,我忙着呢。”
电话挂断了。
李佳杰听着那短促的忙音,把手机慢慢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看了好一会儿。
他打开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回放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录音。
曹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辨,
曹旭没在微信上打字聊天,通话的时候也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句话能算得上“指使”或“暗示”,实在是太谨慎了。
全部都是他自己在说,是他自己提出“分手”,也是他自己那句“请求给个机会”。
李佳杰关掉录音,把手机扔在床尾,仰面躺了下去。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海里浮现出莎莎穿着那件奶白色针织短裙、站在包厢门口朝他笑的样子;
又浮现出银行柜台经理,那张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大饼脸,和那句“李佳杰你再这样下去,年底考核你看着办”。
还有在临时工作组那一个多月里,同事们对他的客气和尊敬,和那些他以前从没尝过的被人正视的滋味。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一个女人而已,虽然相爱多年,但是,几千块就能随便找,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很。
山峰河谷谁不都长一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