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李蓉拿起包，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曹旭到家的时候，小区里比他记忆中更安静了一些。
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堆在树根下，灰白的一小堆一小堆。
他开的是那辆刚提的A8L，黑色的车身在午后灰白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临时登记进入地下车库，左拐右拐，最后停在自家车位上。
车刚停稳，他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位旁边，李蓉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头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热气，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曹旭熄了火，然后转头看了陶佳艺一眼：“到了。”
陶佳艺解开安全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自己今天的装扮，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跟着曹旭下了车。
等曹建国赶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家两个车位里多出来的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8L。
他下车围着A8缓缓绕了一圈，目光从车头流线落到车尾标志，又透过未贴膜的透明车窗往里瞥了一眼内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站在那辆A8L旁边，又多看了两眼，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慢悠悠地往楼里走去。
电梯里，他对着光亮的金属门板理了理衣领。
房门打开的瞬间，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老婆李蓉欢快的笑声和说话声。
李蓉正拉着陶佳艺的手问东问西，听见门响，朝门口招了招手：
“老曹你快过来看看，这是小旭的女朋友，佳佳。多水灵一小姑娘！”
曹旭站起来，叫了声“爸，你回来了”。
陶佳艺也跟着站起身，低着头，声音糯糯的：“叔叔好。”
曹建国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粉头发的姑娘。
没有浓妆，没有美甲，没有夸张的饰品，一身浅绿色毛衣配牛仔裤，干净得像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高中生。
他点点头，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几分：“都坐吧，别站着说话。”
李蓉拉着陶佳艺的手没松开，已经开始问她多大了、老家哪儿的、平时喜欢吃什么、在金陵做什么工作。
陶佳艺一一答着，声音不大，但每句都说得清楚，偶尔被李蓉逗得抿嘴笑一下，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
曹建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知道老婆喜欢变脸，但是没想过能变的这么快。
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李蓉在电话里还是“我肯定给她撵出去”的架势，现在却像捡了个亲闺女回来，又是剥橘子又是倒热水的。
实在是搞不懂自己老婆的脑回路。
他收回目光，问曹旭最近工作上的事，公司怎么样、年底忙不忙。
曹旭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得说：“对了老爸，还有个事忘跟你说了。我最近又收购了一些股份，是不是还得跟你报备一下？”
曹建国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心说“收购”这词能用在这种地方？正常人不都说“买了一点股票”吗？
“什么股份？有多少？”
“就我们当地的一家银行，占股不多，3%。”
曹建国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银行系统干了半辈子，太清楚银行的股本结构了。
不管上市与否，银行股份就没有便宜的，哪怕是区域性的城商行，3%也是个骇人的数字。
“哪个银行？”
“金陵银行。”
曹建国端着茶杯愣了两秒，好家伙，大名鼎鼎的金陵银行，被他说成“我们当地一个银行”，说得跟楼下便利店似的。
这小子是拿自己开涮呢，但是自己不能表现的太吃惊，不然这臭小子尾巴更得翘天上去了。
“市值多少？”他放下杯子，语气尽量平稳，不想让这臭小子看出自己又被震了一下。
曹旭想了想：“现在多少我也没注意，挺长时间没关注了。我当时买的时候，3%股份价值42.8亿。”
曹建国心里那根刚刚修复好的弦，又断了。
曹建国本来有一些心理准备，知道银行股份价格不能太便宜。
上次填廉政档案的时候，遥远科技15%的股份，九亿多的市值，已经让他缓了好几天才消化。
这才一个多月，又冒出一个四十多亿的银行股份来。
他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数字。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们上次从金陵走了之后，不到一个月吧。”
“你到底是做什么投资的？”曹建国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印钞机都没你这么快，一个多月时间，四十多亿现金。”
“又赶上一波行情呗。”曹旭说得云淡风轻，“对了老爸，你们那个廉政档案，用不用我再填一遍？”
曹建国实在有点接受不了这种打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反复冲击后的疲惫：
“不用了，上次的已经报上去了。你这个情况……我单独跟纪委再做个说明吧。”
“行，没给你添麻烦就好。”
曹建国心里默默地想，这到底算不算麻烦？
你要说麻烦吧，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求都求不来；
你要说不算麻烦，现在整个系统内部高层都知道他曹建国有个身家十亿的儿子。
领导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你儿子这么能赚还让你来上班”的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我看见楼下停着辆新车。”
“啊，孝敬你的。”曹旭说，“给你买的。”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小盒子，递给李蓉：“老妈，这是你的，几件黄金首饰，还有个翡翠镯子。”
李蓉正和陶佳艺聊得热乎，接过来拆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一边往手腕上比划一边念叨：“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李蓉坐在一旁，刚才也听见了他们爷俩的对话。
李蓉对“四十多亿”这个数字的接受程度，明显比他老爸高了好几个层级。
现在就算是曹旭说自己是奥特曼，她估计也能面不改色地接一句，“很合理，有歌为证：我迪迦在东北~~松花江上~~。”
“儿子下次变身的时候提前跟妈说一声，我好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