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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豆芽,你能叫一声我的名字吗?”翎狩忽然开口。

    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东西拦住似的。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虫鸣盖过去,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野棠的耳朵里。

    野棠靠在他肩窝里,嘴角弯了一下。她抬起头,故意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好像真的在努力回忆什么。

    “你叫什么来着?”她说,语气无辜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小豆芽!”翎狩猛地转过头来瞪她,银灰色的鹰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我们都同床共枕了你居然不记得本少主的名字?!”

    “哦——”野棠拖长了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我想起来了。”

    “哼。”翎狩把脸扭回去,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翎狩。”野棠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调侃,没有打趣,就是平平正正、清清楚楚地叫了他的名字。

    翎狩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脸还朝着天花板,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他努力把那个弧度压下去,压得嘴角都快抽筋了,才勉强维持住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他说,语气故作淡然,但下巴往下压了两度,分明就是被顺了毛的样子。

    野棠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走地鸡。”

    翎狩的脸瞬间垮了。他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手臂从野棠背后抽了回来,抱起双臂,整个人往床的外侧又挪了两寸,挪得差点掉下去。

    “本少主有名字!堂堂天翎隼族少族长,被你叫成家禽,传出去本少主的面子往哪搁!”

    “那你还不是应了。”

    “本少主没有!”

    “你刚才嘴角动了。”

    “嘴角动不代表答应,这是肌肉反射,没有任何语义学上的意义——”

    “阿棠。”

    这两个字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翎狩所有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向野棠。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侧躺在床内侧,一只手枕在脸下面,眼睛正看着他。她没有笑,也没有那种猫逗耗子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翎狩的喉结上上下下滚了三次。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声音。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两个字。

    “阿棠。”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和他平时那个炸毛怼人的腔调判若两人。没有傲娇,没有嘴硬,没有“本少主天下第一”的气势,只有两个字,干干净净的,像是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一样。

    他叫她阿棠。

    野棠眨了眨眼。

    “你叫我什么?”她问。

    翎狩的身体又僵了。他把脸猛地扭回去,重新开始研究天花板。但这一次,他的耳朵不是一点一点红起来的——是瞬间爆红,红到透亮,红到在月光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背军规,“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野棠撑起身子,凑近了一点,“你刚才叫我阿棠。”

    “没有。”

    “明明就有。”

    “那是你产生了幻听。”翎狩死不承认,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两寸,“都说了没有,睡你的,小豆芽。”

    沉默了很久。

    野棠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翎狩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月光把她头发的纹理照得很清楚,有一两根碎发贴在她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棠。”他无声地又叫了一遍,只用了气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晚安。”他说,声音很小。

    “走地鸡,小棠棠没跟你结兽印,你是不是太虚了,被小棠棠嫌弃。”

    赤珩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把翎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从脚到头扫回来,目光在翎狩领口敞开的锁骨附近停留了格外久,那里干干净净,白皙光滑,没有任何印记,连一颗蚊子包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红毛鸡,你才虚!”翎狩条件反射地怼了回去,顺手把领口拢了拢,像是被赤珩那双眼盯出了两个窟窿眼,“本少主懂规矩,有分寸!”

    这话他说得理直气壮,音量也够大,但说完之后耳根那抹红又藏不住了。他确实懂规矩,也确实有分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分寸里有多少是主动的,又有多少是怂的。

    昨天晚上,他躺在野棠身边,直挺挺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结兽印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至少七八遍。

    他也想要。

    想要得不得了。

    但昨天晚上,野棠靠在他肩膀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嘴张开了不止一次。那两个字就堵在喉咙口——“阿棠,我们……”。每次说到“我们”,他的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再也发不出第三个字。

    他怕野棠说“现在还不行”。怕她笑着说“你才刚转正”。怕她沉默,怕她犹豫,怕任何一种不是“好”的回答。他翎狩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但他怕野棠摇头。

    所以他把“我们”后面的字嚼碎了吞回去,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只敢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在黑暗里无声地叫她的名字,像做贼一样。

    “懂规矩?有分寸?”赤珩的嗓门直接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这只朱雀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手指快戳到翎狩的鼻尖上。

    “走地鸡,你就别找补了。什么规矩分寸,说白了就是虚,你这只走地鸡,看着毛多,里面是空的。我们小棠棠眼光那么高,看不上也正常。你看看小爷,当处刚认识小棠棠没几天,尾羽都送出去了。你呢?这不是虚是什么?”

    翎狩的脸已经涨成了绛红色,和赤珩那头红毛有得一拼。

    “你才不行!”

    这三个字翎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的门锁都嗡嗡响了一下。隔壁正在炸油条的祁玄把漏勺停在了半空中,竖起耳朵开始认真收听。

    “本少主这叫尊重,懂不懂?”翎狩继续输出,嘴皮子快得要冒火星,“本少主不想在没准备好的时候仓促行事,不像某些人,尾巴毛都能拿来当定情信物,你那是定情吗?你那是耍流氓!在兽人律法里面,未经允许擅自赠送具有繁衍象征意义的身体部件,属于轻度骚扰行为——”

    “呦呵,还背起律法了。”赤珩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耍流氓怎么了?小棠棠就喜欢小爷耍流氓,你耍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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