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顶灯忽然闪了两下。
洛红缨按住耳麦,脸色沉下:“北线前方三站全封,镇龙台的人查得比我想得快。京城总舵那边也动了,罗青的车队没有进主路。”
叶长生坐在窗边,帆布包放在膝上,手指压着半块红叶玉牌。
玉牌不再指北。
红光偏向西南。
洛红缨盯着地图:“西南是省城北郊,老药市一带。那里昨晚刚被顾倾城洗过账,怎么还有红叶反应?”
加密手机震动。
顾倾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叶长生,药材线出问题了。”
叶长生抬眼:“说。”
“黑曼陀残线没断干净。有人今晚在北郊药材黑市放货,货名写的是龙髓草副根,可我查到押货暗号里有四个字。”
“长生残页。”
洛红缨眉头一压:“长生诀残页?”
顾倾城语速很快:“我不确定真假。消息从周佛手那本地下总册里漏出来的,时间只有今晚。再晚,货就会被镇龙台外门的人带走。”
叶长生把玉牌收进袖里:“停车。”
洛红缨看向他:“你要回省城?”
“路过。”
“北上车次一停,镇龙台会知道。”
叶长生站起身:“让他们知道。”
洛红缨按住耳麦:“韩聿,通知司机,北郊货运岔线停车。”
韩聿那头停了一瞬:“将军,那条线没客站。”
“我说停车。”
“是。”
十分钟后,列车在货运侧线减速。铁轨震得车厢发响,远处仓库灯牌一排排亮着,北郊药材市场的旧楼压在夜雨里。
洛红缨从座位下拖出一个布包:“你真要潜进去?我带人封街更快。”
叶长生接过布包,里面是一件洗到发白的长衫,一顶旧毡帽,还有一只裂边药箱。
他换下旧道袍,把帆布包塞进药箱底层。
洛红缨看着他:“你这副样子,倒真有点落魄郎中。”
叶长生提起药箱:“我本来就是郎中。”
“你这郎中刚屠了天策省盟。”
“那是病重。”
洛红缨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我在外圈等你。三声枪响,我带人砸门。”
“不用枪响。”
“那怎么判断你动手?”
叶长生走到车门边:“门塌了就进来。”
北郊药材黑市藏在旧仓库地下。
入口挂着“民生药材批发”的旧招牌,门口两个壮汉抽着烟,看到叶长生提箱过来,眼神立刻斜了。
“干什么的?”
叶长生低着头:“卖药,看病,讨口饭。”
壮汉伸手:“入场费,五万。”
叶长生从袖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只有三百。”
“滚。”
叶长生没动,看向他发紫的手背:“你昨晚摸过阴腐藤,右臂三寸以内已经麻了。再拖两个时辰,整条胳膊废。”
壮汉脸色一变:“你胡扯什么?”
叶长生打开药箱,取出一根银针:“十块钱,给你止麻。”
另一个壮汉嗤笑:“老七,别让这穷酸骗了。”
被叫老七的壮汉咬牙伸出手:“你要扎坏了,我剁了你。”
叶长生指尖一落。
老七整条手臂抽了一下,紫色从指尖退到腕口。他活动两下,眼神变了:“还真不麻了。”
叶长生收针:“带路。”
老七迟疑:“规矩是……”
叶长生看着他:“毒没解,只压了半夜。”
老七立刻侧身:“先生,里面请。”
地下黑市人声嘈杂,药柜、木箱、竹筐挤成数条窄道。有人卖百年老参,有人卖苗疆毒草,还有人当场熬药验货。
叶长生压低帽檐,沿着摊位慢慢走。
一处高台前围了最多人。
台上,一个光头男人把锦盒举起,盒里躺着三截暗红色根茎。
“各位看清楚!黑曼陀旧线流出来的龙髓草副根,能续内劲,能稳毒反,今晚只卖一轮!”
底下有人喊:“齐爷,这东西真?”
光头男人笑了:“我齐老三在北郊卖药二十年,砸过招牌吗?”
另一人迟疑:“听说昨晚天策倒了,你这黑曼陀货从哪来?”
齐老三脸色一沉:“不该问的少问。要买就出价,不买滚远点。”
叶长生站在人群后面,忽然开口:“假货。”
四周安静了一下。
齐老三的眼神扫过来:“谁说的?”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缝。
叶长生提着破药箱走上前:“我说的。”
齐老三看清他衣着,笑出声:“哪来的野郎中?你见过龙髓草吗?”
叶长生道:“你也没见过。”
齐老三笑意一收:“拖出去,打断腿。”
两个打手刚靠近,叶长生抬手在锦盒上一点。
三截暗红根茎表皮裂开,里面流出黄浊汁液,腥味冲得前排几人捂住口鼻。
叶长生淡淡道:“腐骨芋染朱砂,再泡半月蛇胆汁。吃下去能提半刻内劲,半刻后经脉烂三成。”
刚才出价的药商脸都白了:“齐老三,你拿毒药当龙髓草卖?”
齐老三咬牙:“他一个穷郎中随口说,你们就信?”
叶长生取过一只茶盏,把黄浊汁液滴进去,又丢入半片干叶。
茶水立刻冒泡,转成黑绿。
叶长生看向众人:“龙髓草遇苦灯叶,水色青白。这个色,叫催命。”
有人低骂:“我前天在他这买了一截!”
“我师弟吃完就吐血,原来是你坑的!”
齐老三后退半步,眼里凶光翻起:“闭嘴!黑市买卖,离柜不认。谁敢闹,就是跟北郊齐家过不去!”
叶长生问:“齐家替谁卖?”
齐老三盯着他:“你想打听什么?”
“长生残页。”
这四个字出口,齐老三脸色变了。
他抬手一挥,四周灯光骤暗,十几个打手从摊位后抽出短刀,堵住所有出口。
老七在门口急声道:“齐爷,他是我带进来的,可我不知道他问这个!”
齐老三冷笑:“那你一起死。”
叶长生把药箱放到脚边:“东西在哪?”
齐老三从腰间摸出一枚红叶铜牌:“你还敢问?镇龙台外门的货,也是你能碰的?”
人群轰地散开。
有人跪下:“齐爷,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转身想跑,被打手一刀逼回。
齐老三盯着叶长生:“说,谁派你来的?顾倾城?洛红缨?还是长生集团那帮新狗?”
叶长生抬头,露出半张脸:“我自己来的。”
齐老三看清他的眼睛,瞳孔骤缩:“你是……”
话没说完,叶长生一针弹出。
红叶铜牌当场裂开。
齐老三整条右臂垂下去,短刀掉在地上。
他惨叫一声:“都愣着干什么?杀了他!消息送出去,叶长生在黑市!”
十几名打手扑上来。
叶长生连脚步都没挪,袖口轻轻一卷。
银针飞出。
冲在最前面的六人膝盖炸开,后面几人手腕齐断,刀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黑市众人全跪了。
“叶先生饶命!”
“我们只是买药!”
“齐老三卖假货,跟我们没关系!”
齐老三拖着断臂往后爬,声音发抖:“叶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只是替人挂个牌,真货不在我手里!”
叶长生走到他面前:“谁。”
齐老三嘴唇哆嗦:“周佛手的人。今晚子时,第二层药库换货。长生残页不卖钱,只换一味药。”
叶长生问:“什么药?”
齐老三咽了口血:“九叶……”
他刚吐出两个字,胸口红光亮起。
叶长生一针压下去,红光却从他喉间炸开。齐老三眼珠凸起,喉咙里只剩漏风声。
临断气前,他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半个“罗”字。
叶长生低头看着那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地下深处,忽然传来铁门开启声。
有人在黑暗里喊:“第二层开市,持红叶帖者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