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辞渊第一次看到纪淮舟和沈听澜同时围着一个新人转。
纪淮舟是什么人?冷漠、疏离,在学院里待了两年,他见过纪淮舟对多少人主动开过口?一只手数得过来。沈听澜是什么人?嘴毒、挑剔,对谁都是一副“你最好别烦我”的姿态,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正经夸奖,比从石头里榨出水还难。
白辞不知道陆辞渊在想什么,也无暇顾及。
他正埋头解决沈听澜推过来的那块鸡蛋饼,凉了确实有点硬,得趁热吃。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底感慨:刚才沈听澜那句“你每次都遇到狗或者狼追”,他总觉得对方又看穿他在说什么了。这人好像天生自带读心功能,从翻窗户那晚开始,他每次暗戳戳的小心思都逃不过沈听澜的眼睛。还好是自己人。不对,不算自己人,是室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室友。
过了片刻,白辞吃完了面前所有的食物。鸡蛋饼、南瓜粥、几块切好的水果,一样不落。
他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碗沿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向纪淮舟,乖巧报备:
“纪学长,我吃好了。下午的监测是两点对吧?我会准时到的。”
“嗯。”纪淮舟淡淡应下,“午休至少躺半小时,下午才有体力。”
“知道了。”
下一秒,沈听澜忽然正经喊他:“白辞。”
白辞转头看他:“怎么了?”
沈听澜眼神里带着一种被欠了债的表情:“你一口一个纪学长,怎么从来没叫过我?”
白辞愣了一下。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叫过我‘沈学长’。怎么,我在你这儿不配有个称呼?算起来,我照顾你的时间比他长吧——你翻窗那次是我把你拽下来的,半夜煮面是我帮你加的料,家宴上我帮你挡人,偏厅里那条手帕是我借你的。纪淮舟才来几天,怎么待遇还差一截?”
白辞被他问住了。他想说“那是因为每次出糗都被你撞见,躲都来不及,哪好意思正经叫学长”,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像认输。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翻窗、煮面、捡鞋、家宴递手帕——沈听澜确实照顾过他,而且次数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纪淮舟叫“纪学长”顺口得很,对着沈听澜却从来没有正经叫过。大概是因为沈听澜这人,每次照顾完人都要附带一堆毒舌,让人忘了那是照顾。
“……沈学长。”白辞乖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听澜没有立刻应声。他把豆浆杯放回碟子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眉梢微微挑起,像是在品味这个称呼,又像是在判断它够不够格。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挑剔:“晚了。”
白辞:“……”
“照顾你这么久,现在才想起叫学长?而且——”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沈学长’,听着跟叫路人甲一样。我在你这儿,就跟其他高年级同学一个待遇?”
白辞被他说得有点懵。叫学长不行,那叫什么?沈大哥?太肉麻。沈听澜?太生硬。沈少爷?他想起家宴上白季珩怼沈听澜时的称呼,觉得叫出来可能会被当场毒舌致死。
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确定的乖巧:“那……沈哥?”
沈听澜挑剔地皱了皱眉,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然后微微偏头,用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吐出两个字:“凑合。”
白辞:“……”
凑合?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这个人说话永远要拐个弯。
纪淮舟在这时候放下餐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地替白辞解了围:“一个称呼而已,不必纠结。”
“我就是随口一提。”沈听澜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得逞的弧度,朝白辞抬了抬下巴,“下次注意,别让我逮到叫错称呼。”
白辞看着沈听澜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
这人根本不是在计较称呼,就是想看他左右为难、最后乖乖叫出一声“沈哥”的过程,享受的就是这种把他逗得耳尖通红、还不得不认账的乐趣。
白辞收回刚才在心里给沈听澜加的那点感激分,决定从今天起把沈听澜的信用等级降到和陆辞渊一个水平线。一个放狠话要揪他小辫子,一个变着花样骗他叫哥,全是套路骗子。
陆辞渊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插嘴,但他把叉子搁回盘子里的那声响,比平时重了不少,这三人在他面前上演兄友弟恭。
他才离开几天,这两人就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一个当上了全职保姆兼营养师兼心灵导师,另一个,被叫了声“沈哥”就眉开眼笑,虽然他笑得很含蓄,但在陆辞渊眼里跟举了块霓虹灯牌应援没区别。
这小子也太能装了。
两面派本事简直炉火纯青,把他两个兄弟哄得团团转,迷糊得找不着北。
而这个人,昨晚在黑暗的厨房里,用一套凌厉的腿法和精准投掷告诉他:我不止有乖巧柔弱的一面,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他今天本来打算去校外办点事,南岸那批货的交接还有些收尾工作,手下的人已经在催了。他晨练回来的时候还想着,吃完早饭就出门,速战速决,中午之前能完事。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比起枯燥的事务,盯着这只两面小绵羊拆穿伪装,显然有趣多了。
早餐接近尾声,纪淮舟忽然开口:“辞渊,你今天上午是不是也有课,准备去上吗?”
陆辞渊挑眉,调侃道:“怎么,现在连我的课表行程,你都要一并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