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在土路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条大蛇在地上爬。
陈寒不敢走经常走的山路,万一被村民碰见就麻烦了,于是挑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比平时绕了不少。
夜里上山的路比陈寒预想中更加难走。
虽然陈家村的村民经常进出这座山,但山里却没有正经的路。
只有大家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两边全是灌木和荆棘。
白天走尚且不容易,更何况夜里。
幸好今晚月光还算亮,只要是树木不茂密的地方,陈寒勉强能辨认脚下的路。
两具尸体的大包裹很重,在平地上拖行还好,可一到上坡,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才走了不到一里地,陈寒的额头和后背就已经全是汗了。
得亏晚饭吃得饱,刚才又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体力差不多恢复了。
要是刚穿越过来那会儿就干这活,估计半山腰都到不了就得累趴下。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陈寒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没错,深沟就在这附近了。
记忆里,原主小时候跟陈阿丙进山曾来过这一带,再往前走一段就会有一条深沟,沟底常年不见阳光,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听说不光有黑熊、野猪,有人还见过老虎。
只要把尸体丢进深沟,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啃得只剩骨头。
陈寒歇了口气,继续前进。
很快,深沟到了。
陈寒站在深沟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沟底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但能闻到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枯枝败叶沤烂的酸臭。
没错,就是这里了。
陈寒蹲下身,解开捆着尸体的麻绳,取出倭刀,把卷着的褥子打开。
吕大年和林群的尸体已经僵硬,保持着被塞进地窖时的姿势,肢体扭曲,像两截被随意丢弃的枯木。
陈寒先拖出吕大年的尸体,将其翻成仰面。
陈寒拔出倭刀,借着微弱的月光瞄准吕大年心口原有的伤口,狠狠一刀就刺了下去。
刀锋毫无阻滞的穿透皮肉,从后背透出,刺入身下的泥土。
陈寒拔出短刀,转头又走向林群的尸体。
跟刚才一样,陈寒在林群尸体原有的伤口上补了一刀,让刀锋穿透胸腔。
做完这些,陈寒把两具尸体推到深沟边缘,一脚一个踹了下去。
尸体翻滚着坠入深沟,压断枯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断断续续响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陈寒站在沟边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转身去收拾地上的褥子和麻绳。
裹尸的褥子和捆尸的麻绳不能丢进深沟。
万一褥子被人从沟里捡到,瞧出来是自己家用过的,那不就全败露了嘛!
所以,这两样东西必须拿回家一把火烧掉。
陈寒刚用麻绳把褥子捆好,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咔。”
是干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陈寒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体像弹簧一样飞快压了下去,右手顺势抄起放在脚边的倭刀。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慢慢转过身,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三息过后,就听见“沙”的一声,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石。
陈寒面色一凛:是人,不是动物!
山里的野兽走路不会这么犹豫,猫科动物无声无息,野猪横冲直撞,鹿和獐子警惕性极高,不等你听见动静就已经跑远了。
就在这时,刚才的“沙沙”声又出现了,但不是靠近,而是在迅速的远离陈寒。
不好,他要跑!
陈寒没有任何犹豫,猛的转身,跟着脚步声就追了过去。
刚追几十步,陈寒便看见了目标。
月光下,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一个男人正在朝山下跑。
那人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似乎是腿受了伤。
陈寒闷头就是追,他才不会一边追一边喊“别跑”“停下”之类的话,你喊了人家就会不跑吗?只会浪费力气,让自己显得更蠢。
陈寒提着倭刀一路猛追,在月光的反射下,刀身不时会闪过寒芒。
山道狭窄,周围都是树木和灌木,陈寒这具身体常年在山中活动,跑起来像是在平地上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眨眼的工夫,陈寒便将距离拉近了一大截。
逃跑的人显然感觉到了身后的追击,脚下的步子更急了,身体左右晃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扑倒,不过都被他巧妙化解了。
陈寒一边追一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短褐,跑动中的他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是靠右腿往前迈,左腿费力的拖过去。
这人左脚受伤了。
陈寒加快速度,几步便追到那人身后。
他瞅准时机,向前就是一扑。
下一息,陈寒将那人扑倒在地,两人立刻顺着斜坡往下滚去。
灌木的枝条抽在脸上身上,碎石硌得脊背生疼,泥土灌进衣领。
翻滚了七八圈,两人跌进一片林子。
月光被头顶密集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陈寒摔得有点懵,倭刀已经脱手,不知落在了何处。
陈寒刚翻身坐起,便发现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人站了起来。
差不多同一时间,站起那人便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对方就朝自己冲了过来。
陈寒想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但对方明显更快,不等陈寒直起腰便猛的扑了过来。
黑暗中,两人撞在一起。
被扑倒的陈寒刚要坐起,一双粗糙的大手便狠狠掐住了自己脖子。
陈寒顿时感觉呼吸一窒,但身经百战的他没有丝毫慌乱。
他双手立刻探出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压的力道猛的扭身,将人带翻到一侧。
黑暗中,两人一起翻滚了半圈,陈寒借机挣开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
紧接着,陈寒挥出右拳,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许多。
陈寒趁机又补了对方两拳,一拳砸在下巴,一拳捣在肋部。
那人吃痛,喉咙里立刻挤出几声压抑的闷咳,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沫。
他左腿本就带伤,此刻彻底支撑不住,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倒地。
但陈寒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立马将人翻转过来面朝下,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椎,左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将脸摁进了泥土里。
紧接着,陈寒右手伸到腰后,拔出了那把倭国短刀,用锋利的刀刃抵住了对方的脖子。
刀锋冰凉,贴着皮肤,那人瞬间僵住了,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顿时不敢动弹了。
陈寒也在喘粗气,经历了运尸上山,抛尸深沟,再是追逐和搏斗,体力消耗可是相当大的。
沉默了几息,陈寒身下这人突然开口,声音又哑又低,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该死的倭奴,你们这帮畜生不得好死!”
陈寒一愣。
“有种杀了我,老子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继续骂,恨意滔天。
陈寒不禁皱眉,忍不住回怼:“你骂谁倭寇呢?你特么才是倭寇,你特么全家都是倭寇!”
此话一出,身下那人突然不出声了。
“你......你不是倭寇?”
那人愣了一下,说着便挣扎起来,想要扭头看陈寒的脸。
陈寒手上立马加力,重新把对方的脸摁在土里,冷声道:“再动一下,老子割了你喉咙。”
那人不再挣扎,但嘴里却没停:“你......你真不是倭寇?”
“我要是倭寇,你特么早死了!”陈寒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