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到铁岭城头时,苏白已经把那本名册收回怀里。
街上的巡逻队踩着积雪走过,刺刀映出一点惨白的光。
四人藏在守备司令部斜对面的废弃货栈二楼,窗纸破了个洞,正能看见司令部院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苏白抬起手,掌心里浮出一团漆黑的炁。
“十六个,都放出去。”
张之维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上。
“外围的机枪阵地呢?”
“先拔哨,再断通讯。”苏白指尖一翻,黑炁沿着地板无声散开,“别让里面的人太早听见动静。”
李慕玄活动了一下手腕,眼底浮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那咱们四个就在这儿干看着?”
“看戏。”苏白看向他,“等他们乱起来,再进去找田所定右卫门。”
陆瑾望着那团迅速铺开的黑炁,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十六尊护法神兵同时动手,够他喝一壶了。”
“还不够。”张之维咧了咧嘴,“这种地方,得把他们打疼,才知道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
苏白没有接话。
一道道黑影已经贴着雪地滑出货栈,像被夜色吞进去的墨水,转眼便没了踪迹。
邓有才、韩寅、马三走在最前,三人身影虚虚实实,绕开探照灯的光柱,贴着司令部院墙掠过。陈旭、大刀王五、赵二牛分向另外三处岗楼。孙娘、宋杀、宋狂藏在后方,等着补掉漏网的人。
梁挺背后的精钢触手轻轻摆动,黑影贴着墙根游向司令部主楼。
伊藤、黄仙、苑金贵则混在影群中间,蓝火在眼眶深处一闪而过。
一名日军哨兵抱着枪跺脚取暖,嘴里嘟囔着什么。他刚侧过头,雪地里便探出一只漆黑的手,捂住他的口鼻。
邓有才另一只手从他喉间掠过。
哨兵的身体僵了一瞬,步枪落进雪里,连一声响都没传远。
另一边,韩寅伏在岗楼下方,指间一枚细针弹出。楼上的机枪手抬手摸了摸脖子,脚步踉跄两下,扑倒在沙袋旁。
马三从阴影里翻进通讯房,手掌按住报务员后颈。那人刚张开嘴,颈骨便偏到一边,电台上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
不到一刻钟,司令部外围十几处暗哨接连熄灭。
雪地上多出一串串拖痕,血从尸体下方漫出来,很快被新落的雪粒盖住。
可血腥味终究顺着风钻进了主楼。
一队巡逻兵从侧门出来,为首的曹长刚走到院中,脚下便踩到一只冻硬的手。他低头一看,喉结猛地滚了滚。
“谁在这里值守?”
没人回答。
他抬起手电往前一照,光柱扫过雪堆后面横着的三具尸体,又扫到岗楼上垂下的一只脚。
“敌袭!”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铁岭的夜。
主楼三层,田所定右卫门刚端起酒盅,手腕便停在半空。
副官撞开门,帽檐上沾着雪,嘴唇碰了几次才挤出话。
“中佐阁下,外围哨位失联,院内发现多具尸体!”
田所把酒盅放下,瓷底磕在桌面,溅出几滴清酒。
“多少人?”
“暂时无法确认。通讯班也联系不上,可能已经遭到袭击。”
田所站起身,肥厚的手掌按住桌沿,指腹在木头上来回蹭了两下。
“把一、二中队调到主楼,机枪阵地全部开火。封住每一个出口。”
副官刚要领命,田所忽然抬手。
“等等。”
他望向办公室角落那扇屏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咳。
“请两位先生出来吧。”
屏风后传来木屐落地的轻响。
两名穿深色和服的武士缓步走出,腰间太刀一长一短,脚下踩着软底足袋。他们对外面的警报置若罔闻,只朝田所欠了欠身。
左边那名武士抚着刀柄,开口道:“田所阁下,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另一人望向门外,唇角带着一点讥意。
“请您留在房中。我们会把入侵者的首级带回来,让他们跪在您面前。”
田所看着二人,肩膀落下去一些。
“拜托了。军部派二位来时说过,你们是甲贺一脉的高手。”
“我们不会让阁下失望。”
两人推门而出,走廊尽头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晃,墙上影子一长一短,像有东西伏在暗处。
左侧武士忽然停步,手按住刀镡。
他的耳廓动了动,目光落在左边承重柱上。
“出来。”
没有回应。
他拔刀横斩,刀光擦着木柱掠过。柱子裂开一道深痕,三道黑影也从柱后的暗处翻出,落在走廊另一头。
邓有才、韩寅、马三并肩而立,眼眶中的蓝火轻轻跳动。
右侧武士提刀上前半步,呼吸沉下去。
“原来是用炁藏形。”
左侧武士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气息不像活人,倒像一群被人拴住的鬼。”
邓有才没有理他,只抬起右手。
三人同时后撤,身形在灯光里一晃,化作散开的黑雾。
右侧武士嗤笑一声。
“又是障眼法。”
话刚落下,走廊两侧、天花板阴影、地毯下方,十余枚乌黑暗器同时射出。
两柄太刀交错出鞘,刀刃卷起一片寒芒。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串,暗器尽数被劈落,针尖扎进木地板,冒出细细的青烟。
右侧武士用刀尖拨开一枚毒针,眉梢扬起。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敢闯进帝国司令部?”
左侧武士往前迈步,眼神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追。他们走不远。”
两人刚掠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办公室那扇临街的大窗轰然炸碎,玻璃碎片裹着雪沫飞进走廊,寒风灌得灯火摇晃不止。
两名武士脚步顿住。
他们回头的刹那,脸上的从容像被风刮掉了一层。
“调虎离山!”
两人撞开办公室大门。
屋里桌椅翻倒,墙上的军旗被风卷起一角。破开的窗口前,站着一个魁梧得近乎畸形的黑影。
梁挺背后数十条精钢触手铺开,触手尖端划过地板,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田所定右卫门被他单手提在半空,双脚离地,军靴徒劳地蹬着空气。田所两只手扒住梁挺手腕,脸色涨成猪肝色,嘴里只剩断续的嗬嗬声。
“放开田所阁下!”
两名武士挥刀冲来,炁劲从脚下炸开,木地板被踏得碎屑飞溅。
梁挺转过那张扭曲的脸,蓝火映在他嘴角。
“主人说过,先拿头儿。”
田所听见这句话,扒着梁挺手腕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出什么。
梁挺五指往里一扣。
一声闷响过后,温热的血点溅上墙壁,也溅到两名武士的脸上。
田所的身体软下去,被梁挺随手甩到角落。
至此,铁岭县城最高日军指挥官中佐,死亡。
两名武士脚下发滑,刀势却没有停。他们眼前全是晃动的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
“杀了它!”
两把太刀一左一右斩落。
梁挺不躲。
数十条触手交错上抬,黑色铁壁撞上刀锋,屋内迸出两簇火星。
铛!
两名武士手臂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滴到地上。
他们咬牙斩断几根触手,断口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翻涌的黑炁。那些被斩落的触手在地上扭动几下,又重新接回梁挺背后。
左侧武士喘了口气,眼角抽动。
“这东西,杀不死?”
“管不了那么多!”右侧武士抹去脸上的血,双手握刀,“用舍身技!”
二人身上的炁同时燃起,皮肤下青筋鼓起。下一瞬,他们不管触手封锁,迎着梁挺胸口撞去。
两柄太刀扎进梁挺胸膛,刀身没入近半尺。
梁挺低头看了看胸前,又抬起眼。
那双蓝火跳动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生气。
两名武士握着刀柄,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绷起。他们想抽刀,却发现刀刃像陷进山岩,连一寸都挪不出来。
“你们砍得挺好。”梁挺咧开嘴,“轮到我了。”
他背后的触手猛然弹起。
噗噗噗!
黑色钢刺穿透两名武士的肩、腹、腿,将他们钉在半空。二人张大嘴,血沫从唇边淌下,手中太刀当啷落地。
梁挺双臂向外一张。
数十条触手同时收紧。
噗!
下一刻,办公室里只剩一场碎裂的血雨。
楼下的警报还在响。
田所中佐的死讯尚未传开,院内的日军已经开始朝主楼聚集。陈旭一刀掠过机枪手的脖颈,大刀王五踹翻沙袋,赵二牛穿过枪林,一脚将掷弹筒连同操炮手踢进雪坑。
孙娘的黑炁钻入人群,几名端枪冲锋的日军刚跑出两步,身体便像被抽空力气,跪倒在雪地里。
“开火!”
“主楼有敌人!”
“中佐阁下在哪!”
枪声、爆炸声、哭喊声一股脑撞在一起,整座铁岭县城像被人从睡梦里掀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