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回来的路上牛惊了,车翻了,我摔了一跤。”
刘老汉说得磕磕绊绊,眼睛躲闪着不敢看赵四。
赵四撇了撇嘴。
糊弄鬼呢?
谁不知道队里这头老牛性子温驯得跟羊羔子似的,拉车二十年没惊过一回。
他瞅瞅刘老汉脸上那不自然的僵硬,又瞅瞅苏梨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蹊跷。
不过成子那小子办事向来利索,人肯定送来了没错,至于为啥刘老汉说是亲戚……
他琢磨着,兴许是这姑娘还没驯服,怕闹起来丢人,先拿话搪塞旁人呢。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疑惑也就散了。
再看苏梨那张白净净的脸,说没点馋那是假的。
不过想到自家屋里那个也是上个月刚来的,嫩生生的小媳妇,模样也不差,心里也就平衡了些。
“赵家小子,要是没事儿,你就回吧。”
刘老汉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声音都发虚了。
“这丫头赶路累了,我还得烧点水给她洗把脸……”
赵四听了点点头,嘻嘻笑道:“明白,明白,就不耽误你们招待客人了……我就先回了。”
说完又忍不住回头瞅了苏梨一眼,一脸坏笑地往自家院门走去,边走边哼着小调,院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苏梨:“……”
他这是啥意思?真想将他那对眼泡子给抠出来。
刘老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软了半边。
他扭过脸来看着苏梨,一张老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闺女,你看……”
“回屋。”苏梨言简意赅,小手一挥,抬脚就往土屋里走。
刘二牛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那条瘸腿钉在地上根本挪不动步。
眼看苏梨从他身边走过,他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爹……这……这不是给我找的媳妇?”
刘老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能抄起扫帚把自家这个傻儿子的嘴巴缝上。
还媳妇呢!今天能不能保住命还另说呢!
你看见那棵槐树了没?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那是母夜叉下山!
刘二牛被他爹那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了,只是眼睛还忍不住往苏梨的背影瞟了一眼。
这小媳妇给他,他也不敢娶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他可没有门口那棵槐树抗揍呢!
苏梨抬脚就进了屋。
屋里光线暗得很,后墙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
三间土房打通了一间做堂屋,正中一张歪腿的方桌,桌面黑得看不出原来的木色。
上头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墙角码着几袋子红薯,旁边是一口铁锅架在泥砌的灶上。
苏梨:穷!真是太穷了!!
苏梨环顾了一圈,连个像样的板凳都没找着,最后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村里有到底几个被拐卖来的女人?”苏梨问道,脸色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刘老汉还没来得及张口,刘二牛已经嘴快的往外吐了。
“村里大部分媳妇都是买来的呗!我家……我家要不是我爹给我攒了几年钱,也买不上……”
“闭嘴!”
刘老汉一脚踹在刘二牛那条好腿上,气得浑身发抖。
“就你话多!”
刘老汉讪讪地搓着手,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
“闺女,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村穷啊,山高地薄,种一葫芦打两瓢,外头的姑娘谁愿意嫁进来?
别说我们家,整个村都是这个光景。
可人活一世,总得传宗接代不是……所以媳妇只能靠买的。”
他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大多数都是人家爹娘同意的。家里揭不开锅了,把闺女嫁进来换几个彩礼钱,两厢情愿的事,不算拐。”
苏梨没吭声,心里门儿清。
乡下好多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好几个等着娶媳妇,爹娘就把女儿往山沟里一嫁,多要点彩礼,说白了就是卖女儿。
买卖双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那姑娘愿不愿意,从来没人问过。
“那真正被拐卖来的呢?”苏梨抬眼,目光落在刘老汉脸上。
刘老汉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现在约莫也猜出了苏梨的想法,是为了村里被拐卖来的女人。
这女娃娃也太胆大了,被拐来的妇女哪是那么容易救出去的。他们村里团结着呢!
再说,这山连着山,没有本村人指引,外人怕是连条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不过他可不能露了底细。
人是他领进来的,要是让这丫头做成了,村里人还不得怨他?到时候成了仇人,他爷俩还怎么在村里呆?
就是隔壁的赵四就不能轻饶了他。
旁边刘二牛却管不住那张嘴。
“就隔壁赵四、村东头王麻子还有前头两三户人家!
都是成子弄来的。……嘿嘿,成子说他那儿有路子,便宜。”
苏梨眉梢微微一挑。
“成子?就是那个穿夹克衫的男人?”
她看向刘老汉,语气冷冰冰的问道。
“对对对,就是他。”
刘老汉瞪了儿子一眼,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人,隔三差五来村里转悠。
赵四去年把他原先那媳妇打死了,想再找一个,就跟成子牵上了线。
成子收了他两百块,没半个月就送了个姑娘过来。”
苏梨脸色有些严肃,声音也沉了几分。
“成子是哪里人?”
刘老汉摇头。
“不知道。只听他说住在山脚下他二姑家里,具体是哪里人,没人知道。那小子滑得很,从不跟人多说。”
“赵四家的媳妇,什么情况?”苏梨问。
“赵四媳妇还是个高中生呢!听说是坐火车的时候被成子骗来的,拐来一个多月了。
天天哭,嗓子都哭哑了。
赵四那人手黑,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让他打死的。
他说是摔下崖摔死的,可谁信呐!全村人都知道是他喝多了打的。
对这个新的也不咋好,非打即骂的,我在墙根底下都听见好几回了,那姑娘嗷嗷叫唤……”
刘二牛说得唾沫横飞,直到看见苏梨那张脸越来越冷,才缩了缩脖子住了嘴。
苏梨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
“我就以亲戚的名义住下了。你们爷俩别动什么歪心思,该咋过还咋过。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往外头努了努嘴。
刘老汉和刘二牛同时扭头,看了一眼院门外倒在地上的那棵槐树。
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哆嗦,脑袋点得像鸡啄米似的。
“不敢不敢……”
刘老汉弯腰弓背,双手都快摆出残影了。
“闺女你放心,你说啥就是啥,我老汉绝没有半点儿歪心思!二牛,你听见了没!”
刘二牛瘸着腿往后缩了半步。
“听见了听见了!姐……不,姑奶奶,你说啥我都听!”
苏梨“嗯”了一声,今晚就去山脚下的成子二姑家里,可不能再让那这家伙跑了。
敢把姑奶奶拐上山,一切的后果你就受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