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前见过面?”
周长德语气格外冷硬急促,提到叶新的名字时,显出一股不屑。
要不是为了养着占清她们姐弟两个,左昆哲的后代,一个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想到曾经豪情万丈,如今却只能窝在轮椅上仓皇度日的兄长,周长德恨得牙根痒痒。
都怪左昆哲!
全是他们的错!
“并没有。”
“二爷爷,我只见过她的照片。”
面对疼爱她的周长德,周占清没办法撒谎。
不知道是不是强行换了命格的关系,在走廊上,周占清一眼就锁定了叶新的方向。
不需要打招呼,不需要介绍,那种揪心的感觉不断敲打着她。
周占清闭了闭眼,强行将各种纷扰的情绪压下去。
叶新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现在看起来安稳平顺的人生,是偷来的。
是牺牲掉了一个无辜女孩顺风顺水的一生,给她安上“天煞孤星”的虚名,以此困住叶新。
只为了她跟小砚能平安长大。
周长德冷哼出声,“我还没去找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每个字都带着嗜血的恨意。
周占清看了二爷爷一眼,毫不怀疑要是此刻叶新在他们面前,二爷爷会直接剁碎了她!
“居然敢单枪匹马跑到这儿来,该说她无知……”
“还是压根没把我们周家放在眼里?”
周长德气得眉头紧皱,睁大了眼睛,吱嘎吱嘎地咬着牙。
他恨啊。
这种无处发泄的仇恨与愤怒,多年来像一条长鞭,时时刻刻抽打着他,催促着他向前。
找到张延龄的遗产,护着周占清他们姐弟俩长大,等到合适的时机,让左家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左京京病死了,算便宜了她!
送上门来的叶新,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去!
总得让她尝尝苦头,才能让心头压着的重石稍微移开些许!
周占清低着头不说话,只注意着手里的材料跟工作。
她虽然不说话,但周长德每一句怨怼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她回过神,手里的钢笔已经写了大半张信笺纸。
都是没用的废话!
周占清红着眼,将整张纸都撕下来,揉成团,准备扔掉。
“占清,你的心乱了。”
周长德满目失望。
他一生未婚,无儿无女,将大哥一家的孩子视如己出。
许多时候,周长德比周长利更偏爱这对龙凤胎。
否则他也不会到永宁,一找到左京京的住处,就生出了强行转换命格的心思。
他给周占清姐弟算过。
周现这一生,活不过三十五岁。
周占清则是印星被夺,官星不显。一生少有贵人扶持……
周长德闭上眼,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远远看了左京京抱在怀里的孩子一眼,就确定了她是个少有的华盖命。
周长德不服!
一看到左京京笑颜如花地哄着孩子,他就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痛得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所以……
周长德想了个办法,哄着叶旭生那个没脑子地信了他的胡诌。
几十块钱,就买了条听话的狗。
在叶旭生稀里糊涂的帮助下,周长德将左京京女儿跟占清的命格交换了。
他把话说得极重,吓得叶旭生站都站不稳。
“切忌,这是个天煞孤星,万万不可养在家中。”
周长德煞有介事的嘱咐。
叶旭生信了,把叶新送到山上去,再不管小女儿死活。
周长德很满意,因为他的办法奏效了。
虽然周现的身子还是不好,却在读书一事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连跳几级,不顾家人反对去学了医。
人人都觉得周现自讨苦吃,周长德却看得明白。
周现想要自救。
他想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而周占清……
周长德闭了闭眼,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头。
“占清,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周占清合上材料,咬紧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让我后悔当年帮了你。”
一句话,大山一样压过来。
周占清脸色发白,却只能点头。
她不能倒下,不能认输。
甚至不能承认,在见到叶新的第一面,油然而生的羡慕。
叶新像一阵自由自在的风,随心所欲地活在这人间。
仿佛再大的风雨,都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周占清当时站定了几秒钟,在叶新抬头注意到他们之前。
她看到叶新笑容温和,跟前面的女同志有说有笑。
声音飘得很远,远到周占清想伸手去够,最后也只剩两手空空。
这个被换了命格的女孩,像一株努力长大的野草。
比周占清这乏善可陈的人生精彩多了——
哪怕这人生还是周占清从她身上偷来的。
……
叶新答应郑莹到她家看看。
结果等她跟着来到部队家属区,由勤务兵领着进了门,跟老首长面对面时,才意识到郑莹是谁的孩子。
“爸爸,您今天怎么回来了?”
郑莹放下书包,三两步扑向郑友国。
郑友国将女儿抱起来,心疼又怜爱地在女儿头上揉了揉,“今天去医院瞧了病?医生怎么说?”
“嗯……”
郑莹小脸紧皱成一团,指了指叶新,“大姐姐说,要跟我回家看看。”
“老首长,您好。”
叶新主动打招呼。
郑友国点点头,“叶……医生,麻烦你了。”
郑友国很意外,他是让叶新去学习的,没想到会碰到自己女儿。
郑莹这些年夜不能寐的毛病,渐渐成了郑友国的心病。
他知道无法根治,始终抱着幻想。
万一呢?
万一哪一天孩子告诉他,不治而愈了呢?
结果次次换来的,都是失望。
想到他看过的叶新个人背景调查,郑友国生出一丝期待。
“叶医生,您有办法吗?”
叶新指了指门上挂了娃娃的房间,“那是郑莹的房间吧,能打开看看吗?”
郑友国点头,放下女儿,示意她给叶新开门。
“我跟她妈妈平时工作很忙,对于孩子……”
“关心得太少。”
郑友国反省,“所以,孩子一开始说睡不着,我们谁都没放在心上。”
“但是没想到,这毛病严重到必须要吃药才能控制……”
叶新认认真真听着,跟着郑莹走进不大的卧室。
一张木床,淡粉色窗帘和被褥。
一张靠窗的书桌……
然后,叶新的目光停留在床头上方的挂钟上。
“这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