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阳光正毒。
胡小凤特意换了件红底白花的长裙,把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搭在胸前,掐着点朝北海公园走去。
正走在距离公园还有半条街的一条窄胡同里,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抓小偷啊!他偷了我的钱袋子!”
一个戴着灰布帽子的干瘦男人,正攥着个碎花布包,拼命朝胡小凤这边狂奔。
小偷身后几十米外,一个大娘气喘吁吁地指着他喊。
胡小凤双手抱胸,站在路中间没动。
敢在姑奶奶面前抢东西,活腻歪了。
她右脚微微往外挪了半寸,准备等小偷经过时,绊断他的腿。
干瘦男人见前面有个漂亮姑娘挡路,恶狠狠地大吼。
“让开!不让老子捅死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刃明晃晃的。
胡小凤轻嗤一声,正要动手。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胡小凤身后炸响。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劲风,从胡小凤身侧掠过,直接扑向迎面跑来的小偷。
那动作快得惊人,简直像一头下山猛虎。
砰!
来人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把干瘦男人狠狠砸在地上。
“哎哟!”小偷惨叫一声,折叠刀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老远。
周正单膝压在小偷肩膀,反手一拧,小偷的两条胳膊被反剪到背后。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手铐已经铐了上去。
周正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胡小凤站在旁边,被刚才摔人的动静扬了一身土。
她拍了拍裙摆,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男人个子极高,寸头,浓眉大眼,脸部轮廓硬朗得很。
穿着一件蓝布便装,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哎,这位同志。”
胡小凤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软又媚。
“你抓人归抓人,弄得我一身灰,这裙子可是我新做的。”
周正转过头。
看清胡小凤的模样后,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那张原本满是严肃和煞气的脸,肉眼可见地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
周正这二十五年里,破过大案,抓过悍匪,唯独没怎么跟年轻姑娘打过交道。
更别说是这么娇滴滴、漂亮得跟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姑娘。
“我……我刚才没注意。”周正结巴了,声音粗声粗气,试图掩饰慌乱,“抓贼要紧。”
胡小凤看他那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局促模样,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又往前凑了半步。
一股淡淡的香脂味飘了过来。
周正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直接撞在墙上。
手里的小偷也被扯得一个踉跄,再次惨叫出声。
“你躲什么呀?”胡小凤弯起眼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周正脸红得快滴血了。
“不、不吃。”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我赔你裙子。”
“赔裙子?”胡小凤笑出声,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辫稍,“这可是的确良的料子,还要布票呢。你确定要赔?”
周正急忙去摸口袋。
摸了半天,掏出一些现金和肉票。
“我出门急,就带了这些。你等我回局里,我拿布票给你。”
胡小凤差点笑出声。
还真是个愣头青。
“行了,不逗你了。”胡小凤拍拍裙子上的灰,“你去把包还给人家大娘吧,我还有急事呢。”
她还得去见那个什么第三轧钢厂的副科长。
周正如蒙大赦,拎起贼就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看向胡小凤。
“同志,前面人多,你一个女同志走路注意安全。”
胡小凤挥挥手。
“知道了,啰嗦。”
周正不敢再看,拽着小偷快步走向大娘。
胡小凤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凡人挺有意思。
她慢悠悠地走到北海公园正门。
大柳树底下,站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正对着手里的巴掌大镜子,小心翼翼地梳着三七分的头发,胸口确实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胡小凤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李建国同志?”
男人转过身,看到胡小凤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
“你就是胡小凤同志吧?哎呀,王大妈说你长得俊,我还不信。百闻不如一见啊!”
李建国搓着手,热情地凑上来。
“走走走,咱们去公园转转,我去给你买根冰棍。”
胡小凤跟着他往里走,耐着性子听他吹嘘厂里的事。
“小凤同志,不是我吹。在咱们轧钢厂,我李建国说话那也是有分量的。副科长算什么,等过了今年,正科长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李建国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拉胡小凤的胳膊。
胡小凤不着痕迹地避开,心里已经把这个李建国骂了一百遍。
这种人,搁在狐族,都不配给她提鞋。
两人转了一圈,李建国在长椅上坐下,开始查户口。
“小凤同志,听说你是从外地来首都投奔亲戚的?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咱们相亲,那就得坦诚相待。”
李建国摆出指导工作的架势。
“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以后要是结了婚,你就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我挣的钱,足够养活你。”
胡小凤气极反笑。
“李同志,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把以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凡事预则立嘛。”李建国推了推胸口的钢笔,“对了,你那个亲戚在首都干什么工作?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提。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能帮一定帮。”
胡小凤这下彻底待不下去了。
就你一个月四十来块钱的工资,这口气真大。
“李同志,不好意思,我想起供销社还有点账没算清,我得先走一步。”
胡小凤站起身,转身就走。
“哎,小凤同志,冰棍还没买呢!”
李建国急忙追上去,一把抓住胡小凤的袖子。
胡小凤脸色一冷,反手就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点教训。
“放手。”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黑着脸站在不远处。
他刚才去把贼交接给附近的派出所,刚好路过这里,就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