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中午。
许清涵坐在椅子上。
陈明昊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声音又低又哑:“妈,你帮我,你会帮我对不对?爷爷都同意了,姑姑也没有反对,你也没有说不行。为什么爸还要拦着?全家人就他一个人不同意,他为什么?”
他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妈,你帮帮我。我求你了。”
许清涵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着的眼眶和紧紧攥住她的手指,心里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她想起前天晚上——她把陆依萍从日本人手里带了回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明昊得了消息,等在走廊里,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走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妈,谢谢你。谢谢你把她带回来。”
他从来没有那样跟她说过话,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
那声“谢谢”一直留在她心里,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息。
现在他又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问她会不会帮他。
她想起陈安邦之前说的那些话——不再是“她配不上”,是“她太危险了,明昊跟着她迟早没命”。
那姑娘唱的每一首歌都是在刀尖上走,那么多人也盯着她。
可她看着陈明昊的眼睛,那句“不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已经见过他为了那个姑娘绝食、翻窗、躺在医院里浑身是血的样子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明昊攥着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低下头看着他,轻轻把手抽出来,放在他的头顶拍了拍,声音很轻:“明昊,妈做不了什么,你二哥回来了,你去找你二哥。”
陈明昊抬起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妈,谢谢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许清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
她知道她不会阻止了——从他蹲在她面前说“我求你了”的那一刻起。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抖。
陈明昊从母亲房间出来之后,穿过走廊去了陈明桥的书房。
门没有关,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陈明桥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捏着笔。
他抬头看了陈明昊一眼,像是一直在等他。
“想好了?”
“想好了。”
陈明桥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想摆脱爸的控制,不是靠跟他吵就能解决的。”
“你手里没有实权,说什么都没用。你得有自己立足的东西。”
“有一条路我可以帮你——去军政,去军校。爸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等你有了军功和实权,他想再安排你的人生就做不到了。”
“但是这条路一旦走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明昊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但声音没有抖:“二哥,我去。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路。”
“想好学什么了吗?”
“我想当飞行员。”陈明昊说,“我会开车,应该可以学开飞机,我见过那些飞机。他们飞起来的时候,地面上的人管不了他们。”
陈明桥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在一张纸上写了一行字和地址,折好递过去:“你今晚去老宅住一晚,明天一早去找这个人。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安排你营。”
他顿了顿,“训练营在上海郊外七八十公里的地方,到了那边好好学习。如果考核不过也进不了学校!”
“等你有了军功和实权,跟爸说话就有底气了。在此之前——”
他顿了一下,“陆家那个姑娘,你记得跟她说清楚。”
陈明昊接过那张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傍晚,陈明昊去了老宅。
他穿过院子走到陈安娜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陈安娜正在收拾东西,桌上摊着几件外套和一个皮箱。
她抬头看见陈明昊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一下眉:“这个时辰过来,有事?”
“姑姑,我有件事求你。”陈明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明天就走了。依萍那边,我不放心她一个人。雪姨她们都在,但有时候她们挡不住。你能不能让德哥留下来保护她?”
陈安娜手里的衣服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叠:“德哥是你的哥哥,你求他留他肯定留。”
“我……姑姑,他更听你的话。”
陈安娜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叠好的外套放回箱子里:“行。我会跟他说。”
她顿了顿,“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陈明昊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声音低了一些,“姑姑,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
陈安娜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阿德,你来一趟。”
陈德很快就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陈安娜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明昊找你?”他问。
“他明天走。”陈安娜放下茶杯,“他求我,让你留下来保护陆家那个姑娘。”
陈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当晚,大上海的后台走廊里灯还亮着。
依萍刚从舞台上下来,她推开化妆间的门,看见陈明昊坐在里面的椅子上。
金贵清冷,整个人根本不属于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他面前摊着一个皮包,这样子是一直在等她。
她没有惊讶他的出现,只是走过去看着他:“你怎么进来的?”
“后门没锁。”陈明昊站起来,把包拎到面前,“我明天早上就走了。有些东西得提前给你。”
依萍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明昊把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一沓钞票,一个存折,一大盒金子,还有一把枪,单独放在一边。
“这些你留着,”他把包拿起来递过去,“钱不够了就去取。枪你收好,德哥会教你用。不用省。”
依萍抬头看着他:“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就走。”陈明昊把包袱扎好,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往后退了半步,“你别送。”
依萍抱着那件背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到了那边,打电话或者写信。”
“嗯。”
“训练营在哪儿?”
“离上海七八十里地。”他说,“不算远,有机会我就回来。我要走了!”
依萍没有再问,“你等等!”
“怎么了?”陈明昊见依萍放下东西朝他走来。
“陈明昊,你坐下,”她把脖子上的吊坠取下来,戴在陈明昊脖子上。
“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现在正式交给你保管。”依萍帮陈明昊戴好后,走到前面。
她抱着陈明昊,低头吻上了陈明昊的额头。
陈明昊脸红透了,不敢动。
随后依萍离开他一段距离,他慌乱地站起来,“我,我,你……”
依萍看着他笑了笑,把包收进自己柜子里,然后转身看着他:“你走吧。早去早回。我会等你!”
陈明昊拉着依萍的手,他不想走,“依萍……”
“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陈明昊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没有再回头。
第二天一早,陆家的饭桌上。
王雪琴把粥碗放下,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今天那个臭小子怎么没来?是不是昨天我骂太狠了?”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她看了依萍一眼,“依萍,我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气话。”
依萍放下筷子,安静地开口:“雪姨,他走了。去参加飞行员训练了。”
王雪琴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什么训练?他要去当兵?”她猛地坐直了,心里有了慌乱,“那不是要上前线?”
“不是去前线,”依萍的声音很轻,“他是去学开飞机。当飞行员。”
王雪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飞行员?开飞机的?也没几架飞机啊……”
她像是努力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最后什么也没想明白,只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嘟囔道:“开飞机的……那小子心还挺野。”
她嘴上这么说,但筷子在碗沿上停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动起来。
不是她骂走的就好,不过好好的陈明昊去当什么飞行员?
随即,她一拍桌子!
满脸怒容。
肯定是陈安邦这个老东西作妖,故意把他儿子送走,和依萍分开!
给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