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茶喝了一个半月后,我的借来记忆只剩5%了。不是突然没的,是一点一点没的。像沙漏,沙子快流完了,但还在流。我知道会流完,但不怕。因为循环。忘了还会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人帮我记。
“林砚,你的记忆还剩多少?”苏挽问。
“5%。也许更少。”
“那集体智慧呢?”
“也在少。因为集体智慧用的是我的记忆。我的没了,他们的也没了。”
“那他们会消失吗?”
“不会。他们会‘睡’。等我有了新记忆,他们会醒。”
“新记忆从哪来?”
“从生活里。从你。从方阿姨。从collector。从孟婆。从客人。”
“那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挽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朋友回心转意。”
“她怎么了?”
“她爱上了别人。我想让她回来。”
“您想让她回来?”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执着”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不放手”的能力。】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苏挽。苏挽点了点头。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失去‘执着’的能力。您不会再不放手。”
他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不痛苦了。”
“好。但您也不会再爱。因为爱就是执着。”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深爱’的能力。”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她。”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放手。放她走。疼,但会好。”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放了,才能再拿。”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您放过手吗?”
“放过。”
“放什么?”
“放了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疼吗?”
“疼。但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苏挽。
年轻男人也看向苏挽。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回去。放手。”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做得对。”
“谢谢。”
“你的记忆快没了。”
“我知道。”
“不怕?”
“不怕。因为循环。”
方敏笑了。
“你和你母亲一样。”
“哪里一样?”
“心大。装得下循环。”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白色的线,在阳光下亮得发白。
林砚端起循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挽,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放手的’。”
“对。他会放手的。”
“你放手过吗?”
“放过。放了自己。”
“现在呢?”
“现在有你们。够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