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汉城上空积压着厚重的铅云。
景福宫光化门前,长街死寂。五百名身披精钢甲胄的死士紧贴着墙根,屏息凝神。
李芳远翻身下马,握紧腰间刀柄。
河仑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赵英茂只管开第一道门。真正能翻盘的,是禁军副统领李济。”
“他收了?”
“收了。”河仑声音更低,“我们也已经控制了他的家眷,他知道今晚该站哪边。”
李芳远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宫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那就进。”
河仑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在半空画了三个圆圈。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确认暗号后,沉重的光化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缝后,禁军统领赵英茂单膝跪地,打了个放行的手势。
李芳远没再说话,带着五百死士鱼贯而入。
穿过幽深的门洞,前方是宽阔的瓮城广场。
李芳远一行刚刚踏上瓮城青石板,身后的光化门便缓缓合拢。
沉重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赵英茂退入阴影,转眼不见踪影。
下一息,瓮城四周的城墙上,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刺眼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三千名手持弓弩的禁军将士现出身形,弓弩齐张,寒光森森的的箭头全部对准了瓮城中央的李芳远等人。
五百死士瞬间收缩阵型,举起手中的小圆盾,将李芳远护在中央。
城楼正前方,郑道传身穿朝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狞笑。
“靖安君。”郑道传扬起下巴,声音在瓮城内回荡。“主上只是偶感风寒,你却披甲持刃,夜闯王宫。”
“你想做什么?”
李芳远抬头直视郑道传,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的目光从城墙东侧第三排火把上扫过,那里,有几名禁军握刀的方向,已经悄悄变了。
郑道传见其不吱声,只道被吓懵逼了,冷哼一声,展开手中一卷黄绢,朗声开口:“主上有旨,靖安君李芳远意图谋反,褫夺一切爵位!就地格杀!随行叛军,杀无赦!”
四周禁军纷纷拉满弓弦,机括声响成一片,杀意如潮水般压下。
一名死士喉结滚动,握盾的手微微发抖。
“郑道传,你真以为你能掌控汉城的一切?”李芳远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缓缓拔出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郑道传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李芳远偏过头,看向身侧的河仑。河仑从袖中摸出一枚白骨雕刻的哨子,塞入口中,猛地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城墙上,异变陡生!
原本对准瓮城的禁军阵列里,数百名士卒突然反手拔刀,狠狠刺向身前同僚。
惨叫声瞬间炸开,前排弓弩手猝不及防,成片倒下,血水顺着女墙流下。
禁军副统领李济大步跨出,一刀砍翻两名郑道传的亲信,高高举起沾血的钢刀,怒吼:“靖安君乃大明皇帝亲封世子!郑道传假传圣旨,意图谋害世子!兄弟们,杀逆贼,保世子!”
城墙上短暂死寂。
下一刻,超过半数禁军齐声怒吼。
“杀逆贼!”
“保世子!”
城墙上的防线瞬间崩溃。
郑道传面色惨白,接连后退两步。他根本没有料到,李芳远不仅买通了赵英茂,甚至策反了掌控大半禁军的副统领。
“开城门!”李芳远举刀怒喝。
内城门被倒戈的禁军从里面拉开。李芳远推开挡在身前的死士,第一个冲了进去。
“杀!”五百死士彻底爆发,跟在李芳远身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郑道传残余亲信的阵营中。
厮杀声震天动地,李芳远双目赤红,手中长刀大开大合。
一名禁军校尉挺枪刺来,李芳远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断枪杆,顺势横斩,直接切开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李芳远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一味踩着尸体冲上城楼阶梯。
郑道传在几名侍卫的护送下拼死抵抗,试图退往后宫。
“郑相想去哪?”冰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河仑带着十几名死士从另一侧包抄到位,截断了退路。
李芳远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上城楼。
侍卫们颤抖着握着刀,却在李芳远的逼视下不断后退。
“退下,”李芳远语气平淡,“饶你们不死。”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迅速丢下兵器,跪伏在地。
郑道传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发髻散乱,朝服上沾满血污。他死死盯着李芳远,眼中满是不甘。
“李芳远!你这个畜生!你引大明入局,这是引狼入室!朝鲜的基业迟早毁在你的手里!”郑道传嘶声怒骂。
李芳远走到郑道传面前,距离他不足三步。
“呵呵,”李芳远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你和父王要杀我的时候,考虑过朝鲜的基业吗?”
郑道传咬牙切齿:“主上健在,你敢杀我,主上绝不会放过你!”
“父王老了,该歇息了。”李芳远眼神一冷,手腕翻转。
刀光一闪,郑道传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片刻后,李芳远提起那颗首级,转身面向满城禁军。
火光照在他染血的甲胄上。
那一刻,城墙上下再无人敢出声。
“郑道传已伏诛!”李芳远声音冰冷,响彻景福宫。“降者免死!”
一时间,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残余禁军尽数跪倒,额头贴在血泊与青砖之间。
河仑快步上前,低声道:“君上,偏殿灯还亮着。主上应该还在等消息。”
李芳远抬头,景福宫深处,那座偏殿灯火通明。
那里坐着他的父王,也坐着他这一生最大的障碍。
李芳远缓缓擦去刀锋上的血,转身走下城楼。
“走。”
“去给父王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