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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惊觉局中险

    唐槿颜垂眸转身,正要迈步走下宫墙,耳畔却猝不及防飘来几句压得极低的交谈,混在风里,模糊却格外刺耳。

    宫墙侧的僻静回廊里,两道官员身影躲在墙下,语气满是焦灼,并压着忌惮:“褚墨卿奉旨清查兵部粮草、军饷拨付账目,怎么还真让他查出端倪了?”

    “他向来办事不留情面,若是顺着账目往下查,必然会捅破天,得赶紧给主子递消息,提前布局应对,绝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慎言!宫中耳目众多,快走!”

    短短数语过后,脚步声匆匆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唐槿颜僵立在宫墙之上,周身的风仿佛都凝滞了,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上一世,她执意招褚墨卿为驸马,让他自此彻底远离朝堂政务。

    而她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向来深居公主府,从不涉足朝中纷争,对朝堂暗潮一无所知。

    直到后来七皇兄唐祺谋反兵败,一切尘埃落定,继位的二皇兄唐冕才当众公示唐祺罪证,那厚厚卷宗里,清清楚楚写着他多年来暗中贪污兵部粮草、克扣军饷,以此私养军队、图谋不轨的滔天罪行。

    只是这些龌龊勾当,在上一世父皇在位之时,被层层遮掩,从未被搬上台面彻查。

    思绪骤然回笼,她猛地想起此前在藏书阁,无意间偷听到的那段对话——七皇兄唐祺私下邀约褚墨卿,言语间极尽拉拢之意,处处试探,想要将他拉入自己阵营。

    如今想来,唐祺哪里是欣赏褚墨卿的才干,分明是知晓他奉旨清查粮草军饷账目,怕他铁面无私深查下去,捅破自己多年的谋逆秘事,这才急着拉拢笼络,妄图堵住他的口。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这一世,她没有再以驸马之名束缚褚墨卿,任由他踏入仕途,跻身朝堂中枢。

    本该被彻底掩埋的旧朝秘辛,竟因他的入局,提前浮出了水面。

    唐槿颜念及此处,心底那点原本强压下去的不安,瞬间又翻涌上来,终究是放心不下。

    七皇兄唐祺野心勃勃,私藏逆心多年,可他的生母怡贵人,在后宫里向来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那人素来衣着素简,行事低调,平日里不争不抢,对谁都和和气气,一副淡泊无争、温顺无害的模样。

    可唐槿颜重生一世,早已看透这深宫之下的人心叵测,更不信这世上会有全然无心的母亲。

    唐祺私吞军饷、私养军队,这般诛九族的大罪,绝非一朝一夕能做成,多年筹谋布局,动静绝非小事。

    怡贵人久居深宫,若当真如表面那般愚钝无害,又怎会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滔天图谋,半分察觉都没有?

    她这般藏拙隐忍,看似不问世事,怕是早已暗中为儿子筹谋,在背后默默兜底遮掩,才让唐祺的罪行,在上一世瞒过了父皇,瞒过了满朝文武。

    如今褚墨卿一头扎进这潭死水,要掀翻这深埋多年的隐秘,面对的何止是唐祺,更是这位看似柔弱、实则心思深不可测的怡贵人。

    这对手,远比看上去要凶险百倍。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她再也无法安立于宫墙之上。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正从御书房方向缓步走出,那是褚墨卿。

    来不及多想,唐槿颜猛地转身,裙摆翻飞间,脚步急切地便往城下冲去。

    方才还沉静如止水的心境,此刻彻底乱了章法,甚至连身旁的小喜都顾不上招呼,只留下一句“稍后自回”,便快步追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她无暇去想此举是否逾矩,只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褚墨卿尚且不知前路凶险,看不清暗处蛰伏的豺狼虎豹。

    七皇兄狼子野心,怡贵人深藏不露,粮草军饷一案盘根错节,处处皆是杀局。

    他孤身入局,贸然彻查,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踏入绝境。

    纵使早已划清界限,纵使婚期已定、缘分两断,可念及前世种种,终究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宫门口处,褚墨卿正要俯身踏上马车。

    忽然,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自身后陡然响起:

    “褚墨卿!”

    褚墨卿脚步骤然停住,回过身来。

    抬眸望去,只见公主衣衫微乱,鬓边发丝被风吹得散乱,一路快步奔来,神色褪去往日的淡然疏离,覆着一层明显的焦灼与急切。

    “公主殿下?”

    唐槿颜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见宫门口往来官员仆从林立,耳目众多。

    她侧身一掠,趁着褚墨卿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径直侧身钻进了那辆正候着人、帘幕尚未放下的马车。

    动作一气呵成,裙摆扫过他的靴边。

    车身微微一晃,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喘息:“先……离开这里。”

    褚墨卿僵在门前,指尖还扶着车帘,眸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有预料到堂堂公主会骤然闯入他的马车,怔了一瞬,随即沉声道:“走吧。”

    车夫应声而动,车帘被悄然放下,外头喧嚣瞬间被隔绝。

    狭小的空间,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公主殿下,臣不知您此番是何用意。深宫公主私入朝臣马车,传出去于您、于臣,皆是大损,更是违逆宫规、引人非议之举。”褚墨卿率先打破沉默。

    唐槿颜心头烦乱,压根无心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礼教说教,不等他继续往下说,便直接开口打断,神色凝重又急切:

    “不必说这些。褚墨卿,我问你,兵部粮草与军饷一案,你如今查到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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