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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修真世界28

    林大勇生得清癯,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说话做事总带着三分衙门特有的圆滑。

    在清河村,他是个体面人,是“见过世面”的林爷。

    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份“体面”底下,裹着怎样一颗精于算计、趋利避害的心。

    他能为了落难的妹妹和外甥女奔走,是算准了那颗珍珠的价值和妹妹的勤快能干;他收留阿玄和盏月,固然有血脉亲情,也未尝不是看中阿玄带回来的山货野味,以及——盏月那门与镇上结下的锦绣前程的亲事,所能带来的潜在风光与人脉。

    这些都曾是他心里反复掂量过的、觉得“不亏”甚至“有利可图”的筹码。

    如今,这盘算似乎又到了紧要关头。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能烤化地上的石子。

    江盏月原本是和林月娥约好,去后山采摘些薄荷和野菊,晒干了缝个驱虫的香囊。

    可刚走到村口,她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胸口也闷得厉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想来是昨夜贪凉,开了窗睡,再加上这天气太过闷热,中了些暑气。

    “表姐,我头好晕,想回去躺会儿。” 江盏月扶着路边一株老槐树,脸色有些发白。

    林月娥见状,连忙扶住她,担忧道:“怎么脸色这么差?我扶你回去,让娘给你煮碗绿豆汤解解暑。”

    “不用了表姐,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你快去摘吧,不然一会儿日头更毒了。”

    江盏月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我回去睡一觉就好。”

    林月娥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看着她慢慢挪回家的方向,才转身往后山去了。

    江盏月强撑着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

    她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也顾不得其他,踉跄着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厢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只想赶紧睡过去,驱散这恼人的不适。

    半梦半醒间,外间堂屋传来说话声,像两只钻进耳朵里的苍蝇,嗡嗡地扰人清梦。

    “……哎呀,林爷您就放一百个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那尖利的声音带着夸张的保证,“您家月娥姑娘,那是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的好品性!陈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咱镇上数得着的体面门户,陈小相公又是少年秀才,前程远大!这样的后生,娶妻娶贤,可不就看重月娥姑娘这样的贤内助?”

    是镇上王媒婆那把掐着嗓子、谄媚带笑的调子!

    陈家?陈小相公?月娥表姐?

    江盏月心头猛地一跳,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惊得粉碎。

    她悄悄支起身子,赤着脚,挪到门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指尖冰凉,心口却擂鼓般狂跳起来。

    王媒婆的声音透着股好奇,“陈小相公那边,真点头了?他自小和盏月姑娘定的娃娃亲……”

    “他有什么不点头的?月娥哪点不比盏月强?性子温顺,里里外外一把好手!盏月那丫头……” 林大勇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确切的词,“除了那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性子懒散,村里谁不说她是个娇生惯养的?”

    门后的江盏月,手指死死抠进门板缝隙,指甲断裂的刺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再说了,” 林大勇的声音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狠狠扎进门后少女的耳中,心里,“她命硬,克亲!爹没了,又拖累死她娘!陈家是生意人,最讲究这个!之前是碍着她娘那点救命的情分,不好开口。如今有机会换个福厚旺家的,陈家求之不得!陈老爷早就跟我透过意思了,只要月娥愿意,他们没二话!至于盏月……”

    “栓子那边,我也已经跟村长说妥了。那小子虽说混账了些,但到底是村长的儿子,家里有田有地,饿不着她!有我这个舅舅在本村,有月娥在陈家,总能看顾她一二。我也算对得起我死去的妹子,给她找了个归宿!”

    “轰——!”

    江盏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换亲?!

    舅舅要把她和表姐的亲事对调?!把她塞给那个游手好闲、名声狼藉的栓子?!把表姐嫁给前程似锦的陈文轩?!

    凭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与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压住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

    外间,王媒婆奉承讨好的声音和林大勇带着算计的吩咐还在继续,商量着如何“稳妥”操办,如何“瞒天过海”。

    “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陈家、王家回话,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儿落定了?”

    “有劳王妈妈了。只是……这事儿需做得隐秘,尤其不能让我那外甥女和阿玄知道。阿月性子烈,知道了怕是要闹。”

    “哎哟我的林爷,我在这行当混了半辈子,规矩我懂!”

    “一点心意,给妈妈吃茶。” 接着是细微的、银钱碰撞的叮当声。

    “哎哟,林爷您太客气了!放心,保管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院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聒噪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响亮,刺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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